祝南枝手裡的骨剪微微一停,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上的水汽:
“活剝整熊我沒上手過。”
她重新戴上眼鏡,神色極其篤定:
“不過在北京農大的標本主館裡,正中央就陳列著一頭當年長白山林區送過去的成年公黑熊。”
“熊的前胸骨架寬大,掌骨內的脂肪極難刮除,防腐藥水必須加重三氧化二砷的比例,而且熊掌的肉墊必須原位脫脂縫合,否則開春一化凍,整隻熊掌的指甲和肉墊全會脫水發臭脫落。”
祝南枝看著趙長河的眼睛,認真道:
“那頭熊的所有骨骼配比和防腐配方,我都抄在筆記裡,爛熟於心。”
趙長河笑了,眼底閃過一絲獵手特有的光芒:
“好。”
“圖紙和藥方你來把關指導。”
他轉過頭,望向窗外大興安嶺深處莽莽蒼蒼的黑鬆林:
“大雪封山前,我進深山倉子,給你起一頭頂格的站立老黑瞎子!”
天剛蒙蒙亮,白毛風扯著刺耳的尖哨在山梁上打旋。
趙長河帶著板兒鍬和鐵柱,踏著沒膝深的硬雪殼子,一頭紮進了白那恰枯樹以北的老林子。
省博的那張指標名錄上,大件已經落袋了大半,唯獨這黑熊,是最後一件壓箱底的大型猛獸。
“趙哥,這寒冬臘月的,黑瞎子不都早該進倉貓冬了嗎?!”
板兒鍬頂著一身雪沫子,一邊踩著滑雪板一邊喘著粗氣問。
趙長河手裡的水連珠橫在胸前,腳步沉穩有力:
“今年初冬幾場暴雪下得急,山裡的山核桃、橡子和山丁子全被凍在三尺雪被底下。”
“總有幾頭沒搶著食、貼不足秋膘的‘跑腿子’。”
“肚子餓得燒心,倉子是根本蹲不住的,一準兒得在雪地裡四處晃蕩刨食。”
然而,這大興安嶺的黑瞎子背山高林密,哪怕是跑腿子,也不是那麼容易撞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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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頂著刺骨的凍氣在山窪子裡轉悠了整整一整天。
翻過了兩道刀劈似的石梁,除了幾串野兔跳痕和雪雞爪印,連半根熊毛都沒摸著。
第二天天色微明,灰蒙蒙的凍氣壓在鬆樹梢上。
“趙哥,快來看!這凍溪沿兒上有蹄窩子!”
走在頭裡的板兒鍬猛地刹住步子,伸手指向前頭一條結了暗冰的小山溪。
趙長河快步上前,單膝跪在堅硬的冰沿上打量。
雪麵上橫著一串清晰的蹄印,前深後淺,兩瓣分明,不是熊瞎子的肉掌,而是一頭大麅子踩出來的,順著溪流一路朝正北方向去了。
“走,順著水線跟上去瞧瞧。”
三人沿著麅子的蹄印追了約莫半裡地,前頭的鐵柱忽然身形一頓,一把拉住了馱馬的韁繩。
“長河哥,看前頭石砬子上頭!”
鐵柱抬起粗黑的手指,點向溪邊一處拔地而起的灰黑岩壁。
在背風的石砬子凸出處,一大片覆蓋的硬雪被生生刮掉了,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粗糙岩麵。
那道蹭痕極高,離地麵足足有兩米多!
板兒鍬湊到跟前比劃了一下,仰著腦袋直砸舌:
“乖乖......這可不是麅子蹭的,傻麅子就算踩著高蹺也能夠不著這高度啊!”
趙長河蹲下身子,目光死死盯住石砬子正下方的雪地。
厚雪底下赫然陷著一個深達半尺的巨大掌印!
後掌足足比前掌深了一倍,五趾分明,指尖深深摳進凍土裡,爪印堅硬如鐵鉤。
但整片雪地上,僅僅隻留下了這一隻腳的深陷痕跡。
“是老黑瞎子。”
趙長河伸手摸了摸岩壁上被磨平的石茬,神色冷峻:
“它走到這兒直立起了身子,單腳吃勁,背靠著石砬子蹭後脊梁止癢呢。”
趙長河站起身,順著石砬子四周巡視了一圈。
在距離岩壁十幾步遠的一株三人合抱粗的老紅鬆下,他又找到了更紮眼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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