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卷著堅硬的雪碴子,在黑瞎子背的陡坡上刮得人麵頰生疼。
三人沒有騎馬,深雪封山,馬匹陷進去連肚子都拔不出來。
他們腳踏木質雪滑子,水連珠橫在胸前,順著那排大如瓷盤的駝鹿蹄坑,一口氣向正北方向追出了三裡多地。
深山裡的蹄窩子起初還算規整,一步跨出去不過四五尺遠,落點沉穩。
可到了前頭一處迎風的大雪坡前,腳底下的蹄印卻陡然變了味兒!
雪殼子被巨大的鐵蹄踩得四分五裂,白茬子翻卷得像開裂的棉絮。
步幅驟然拉開到了一丈開外,後蹄踩出的深坑狠狠甩在前蹄落點的後方兩尺多遠,甚至連蹄尖蹬飛的硬凍土塊,都濺到了幾丈開外的樹乾上!
趙長河刹住雪滑子,單膝跪在坡前的碎雪裡,伸手丈量著兩個蹄印之間的跨度。
“趙哥,這大牲口咋走著走著突然發了性?!”
板兒鍬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的白霜,有些納悶地湊上前:
“難不成是聞著咱三人的生人味兒,撒丫子撩了?!”
“不是咱們驚的。”
趙長河搖了搖頭,反手拔出腰間的短獵刀,挑起雪坑邊緣的一抹碎屑:
“這蹄印落下的時辰,比咱們進山早了起碼兩個時辰。”
他拿刀鞘順著雪坡指了指:
“你瞧這走勢,它是從西北的老風口一頭紮過來的,奔著東南這片死絕的樺木坳子死命逃。”
“跑得筆直如線,中間連半步兜圈子的虛步都沒有,路過大片的乾苔蘚窪地更是連頭都沒低一下。”
趙長河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刀鋒般銳利:
“這叫亡命奔逃,它後屁股上,當時咬著要命的活閻王呢!”
“長河哥!快繞到坡後頭來瞧一眼!”
鐵柱渾厚的聲音順著風雪從雪坡背陰麵傳了過來。
趙長河與板兒鍬繞過高聳的雪棱子,隻見鐵柱正立在一株半抱粗的白樺樹下,手裡端著半自動步槍,指著樹乾。
整整一人半高的白樺樹乾上,外層那層厚厚的白色樺樹皮被大麵積撕扯撕裂。
露出了裡頭白生生、泛著新鮮汁水的木質纖維!
啃痕寬大而粗糙,幾乎把朝南一麵的樹皮剝得乾乾淨淨。
“斷茬全是白生生的,樹汁子剛被凍成冰渣。”
鐵柱伸手摸了摸木紋,甕聲甕氣地說:
“大犴在這兒啃過樹皮。”
趙長河走上前,指腹輕輕滑過那些橫七豎八的牙印切口:
“這畜生在西北方向被追得肺葉子快炸了,逃到這處背風坡,體力實在跟不上,隻能停下來啃兩口嫩皮墊肚子。”
但他的手指很快停在了一處啃了一半便驟然折斷的樹皮尖角上:
“可惜這口飯還沒咽下肚,追兵就咬上來了。”
“樹皮隻扯了一半就猛甩頭掉頭繼續逃,連下頜脫落的幾根長鬃毛,都還凍在樹膠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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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呼嘯,把幾人的大氅吹得獵獵作響。
板兒鍬手腳麻利地爬上了雪坡最高的頂峰,舉起掛在胸前的俄製雙筒望遠鏡,迎著刺骨的狂風往西北方向極目遠眺。
“趙哥......西北麵那片黑柳子窪地裡,好像橫著個大家夥!”
板兒鍬猛地放低望遠鏡,轉頭低呼:
“灌木全倒了,雪被掀開了一大片!”
趙長河腳下一蹬滑雪板,三人如三道灰影順著坡道疾滑而下,直撲西北背陰的低窪地。
這裡是一片足有半裡寬的紅柳與稠李子灌木叢。
此刻,正當中十幾丈方圓的堅硬灌木全被碾得粉碎,枯枝敗葉混著黑泥,在雪地上犁出了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戰場。
地麵上橫七豎八踏滿了深達半尺的駝鹿巨蹄坑。
然而,就在那些淩亂的大蹄印中間,赫然印著另一排令人心悸的凶煞印記!
那是一串圓潤厚實的梅花肉掌印。
尺寸比深山灰狼的爪坑足足大出一整圈,卻又比方才石砬子下的黑熊腳印顯得精瘦纖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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