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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小時的路程，在顛簸，嘈雜與無聲的緊繃中緩慢流逝，劉小臣幾乎未曾變換姿勢，他端坐於中間，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脊背挺直，雙肩放鬆卻又蘊含著力量，左手被任素華略顯冰涼的手緊緊握著，右手則被莫小雪溫軟的手心覆蓋，她們的手指都有些用力，仿佛要通過這唯一的接觸點，汲取他身上的那份沉靜與安定。
任素華和莫小雪起初還有些警惕地留意著左右，但隨著車子規律的搖晃和夜晚的降臨，疲憊漸漸湧上，車窗外的景色從城鄉結合部的雜亂，變為田野與山丘的模糊輪廓，最後沉入一片漆黑，隻有偶爾掠過的零星燈火，引擎的轟鳴成了單調的背景音。
不知何時，任素華的頭輕輕靠在了劉小臣的左肩上，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莫小雪也歪著頭，倚在劉小臣的右肩，長長的睫毛垂下，在偶爾閃過的車燈映照下，投下淺淺的陰影，她們的身體放鬆下來，幾乎完全依偎著劉小臣，將所有的重量和信任交付給他這並不算特別寬闊，卻異常穩當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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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臣能清晰地感受到兩側傳來的體溫，以及她們睡著後無意識的輕微調整，他沒有動，隻是默默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讓胸膛的起伏更平緩，更深長，儘可能成為一個穩固的支撐，手臂因為長時間維持姿勢而有些發僵，肩頭也逐漸傳來酸麻感，但他隻是微微蹙了下眉，便用內息流轉的方式，放鬆相關肌肉，緩解不適，身體依舊紋絲不動。
他就這樣坐著，目光穿透前車窗，看著司機頭頂那盞小燈照亮的一小片操作台，或者望向窗外無窮無儘的黑夜，腦海中思緒紛飛，可能是未解的數學題，可能是構思中的武俠情節，也可能是雅荷居案那詭異乾淨的現場和武雙玉緊鎖的眉頭……但無論想什麼，他身體的警戒線始終未曾完全撤去，對左右兩側那若有若無的窺視感，即便那兩人似乎也睡了或放棄了，保持著一種本能的感應。
三個小時，他保持著幾乎絕對的靜止，隻有胸膛隨著綿長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棵紮根的樹，為依偎的藤蔓遮風擋雨，提供依靠。
終於，班車喘著粗氣駛入了鄰縣破舊的汽車站，刺眼的燈光，嘈雜的人聲，司機的吆喝“到了到了，都下車。”將車廂裡的睡意驅散。
劉小臣輕輕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肩膀，低聲喚道：“任姨，小雪，到了。”
任素華和莫小雪幾乎是同時驚醒，茫然地眨了眨眼，才意識到自己竟然靠著劉小臣睡了這麼久，莫小雪的臉頰微微泛紅，趕緊坐直身體，鬆開了手，任素華也直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頸，看向劉小臣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心疼，她注意到少年肩頭衣料上細微的壓痕，以及他活動手臂時那一閃而過的，極其輕微的滯澀。
“小臣，你……”任素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化作一聲輕歎和更柔和的目光，“累了吧？我們趕緊換車。”
三人隨著人流下車，夜晚縣城的空氣清冷了許多，他們很快找到了開往最終目的地，南聖鎮的班車，這是一輛更小，更舊的中巴，車上人果然少了很多，空位隨處可見。
然而，當劉小臣習慣性地想找個靠前，方便上下車的位置時，任素華卻拉住了他，目光掃過車內零星的幾個乘客，大多是帶著貨物的老鄉，看起來樸實，然後徑直走向了車廂後排。
“媽，前麵有位置……”莫小雪小聲說。
“後麵清靜些。”任素華說著，已經走到了最後一排，這一排完全空著，她再次讓開了中間的位置，示意劉小臣：“小臣，你還是坐這兒。”
劉小臣看著任姨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源自上一趟車的不安，以及莫小雪下意識又看向他的依賴的眼神，心中了然，上一趟車的經曆，到底還是在她們心裡留下了陰影，即便換了車，換了環境，那種尋求被保護在最安全位置的潛意識，依舊支配著她們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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