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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很漂亮。”柴婭靜輕聲重複，目光停留在試紙上，“當時我們興奮極了，覺得發現了一個新世界。李華麗甚至開玩笑說，等我們畢業了，就開一家公司，專門生產這種環保指示劑。”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實驗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窗外的風吹過，帶來遠處操場上隱約的哨聲。
“那後來呢？”劉小臣忍不住問。
“後來...”柴婭靜苦笑了一下，“後來我們畢業了，我們同時進入教育事業，那瓶指示劑，就一直放在實驗室的冷藏櫃裡，再也沒人動過。”
她放下瓶子，在劉小臣對麵的椅子上坐下，雙手交握放在實驗台上。台燈的光從側麵照過來，在她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今天是我和李華麗大學時一個好朋友的忌日。”柴婭靜突然說，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麵。
劉小臣愣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叫趙溪亭，是我們化學係的才女。”柴婭靜繼續說，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看很遠的地方，“比我們高兩屆，經常指導我們做實驗。就是她帶著我們做那個植物染料課題的。”
“那她...”
“實驗室事故。”柴婭靜簡短地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實驗台的邊緣，“大四那年，她在做一個有機合成實驗時發生了爆炸。等我們趕到醫院時，她已經...”
她沒有說完，但劉小臣已經明白了。實驗室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從那以後，我和華麗每年今天都會來這裡，調出這瓶指示劑，算是...一種紀念。”柴婭靜深吸一口氣，“但今年華麗去外地參加教師培訓了，趕不回來。”
她看向劉小臣，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感：“所以，我想到了你。不知道為什麼，覺得你能理解。”
劉小臣沉默了片刻，輕聲說：“謝謝您信任我，柴老師。”
柴婭靜搖搖頭：“該說謝謝的是我。其實我不該把學生牽扯進這種事情裡，但...”
“但有些時候，人需要有人陪伴。”劉小臣接過話頭，“就像那天晚上……”
柴婭靜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成了溫暖的笑意：“你真的很特別，劉小臣。有時候我覺得你不像個十六歲的孩子。”
“家庭環境，社會環境，會讓人早熟一些。”劉小臣老實地說。
“也許吧。”柴婭靜站起身，重新拿起那瓶指示劑，“來，我教你一個我們當年發明的小實驗。”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柴婭靜教劉小臣如何用這種藍莓提取物製作一個簡易的pH試紙，如何用不同的家用材料測試酸堿度，如何通過顏色變化判斷物質的酸堿性。她的講解細致而耐心，完全沉浸在教學的世界裡，剛才的傷感似乎暫時被遺忘了。
劉小臣學得很認真。他按照柴婭靜的指導，將提取物塗在濾紙上，晾乾，然後剪成小條。用醋、小蘇打溶液、檸檬汁、肥皂水一一測試，看著試紙條在不同液體中變幻出深淺不一的藍色和紫色。
“太神奇了。”他忍不住讚歎，“比市售的試紙顏色變化更豐富。”
“因為這是天然的，含有多種花青素，每種花青素對pH值的敏感度不同。”柴婭靜解釋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所以我們當時才那麼興奮，覺得發現了寶藏。”
實驗告一段落，兩人重新坐下。柴婭靜看著台燈下那些色彩斑斕的試紙，輕聲說：“趙溪亭如果知道她的發現還在被傳承，一定會很高興。”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劉小臣問。
柴婭靜想了想：“聰明，熱情，有點理想主義。她總說，化學不應該隻存在於實驗室裡，應該走進普通人的生活。她夢想著開發出環保、安全、人人都能用的化學產品。”
“聽起來很像您和李老師現在在做的事情。”劉小臣說，“把化學知識教給我們，讓我們應用到實際工作中。”
柴婭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說得對。也許我們一直在以另一種方式，延續著她的夢想。”
牆上的時鐘指向九點半，晚自習快結束了。
“該回去了。”柴婭靜開始收拾實驗台，“謝謝你今晚陪我。”
“應該是我謝謝您。”劉小臣幫忙清洗器皿，“讓我看到了化學的另一麵——不僅是知識，還有記憶、情感和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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