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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臣合上書，站起身來，把書往包裡一塞，背起帆布包，朝三號檢票口走去
劉小臣拿著車票找到06車082號座位的時候，整個人站在過道裡愣了一下。
082號座位在三人座的中間位置——就是那種最不受待見的位置。靠窗的座位可以看風景、靠過道的座位可以伸腿，隻有中間的座位，兩邊都是人，胳膊肘都不好放，活像一塊被夾在漢堡中間的火腿肉。
如果是平時，他也就不在意了，往中間一坐，掏出書來一路看到終點，困了就靠著椅背眯一覺，十八塊五毛錢的硬座票還要啥自行車。
但今天的情況有點特殊。
他左邊的座位上坐著一位年輕女子，二十出頭的樣子，穿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領口別著一副墨鏡，頭發燙過大波浪，散在肩膀上，身上飄過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說不上是什麼牌子，但好聞。她腿上攤著一本《知音》雜誌，正在翻看，塗了淺粉色指甲油的手指捏著書頁一角。
右邊也是一個年輕姑娘，比左邊那位看起來年紀更小一些，大概十**歲，穿著一條碎花的連衣裙，頭發紮成一個高高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她正側著頭看窗外的站台，耳朵裡塞著隨身聽的耳機線，白色的線從領口順下來，連在她放在膝蓋上的一個淺藍色隨身聽上，不知道在聽什麼歌。
而對麵的三人座更是讓劉小臣在心裡暗暗稱奇——正中坐著一位抱著娃娃的少婦，看起來二十五六歲，麵容溫婉，懷裡抱著一個約莫一歲多的孩子，小家夥已經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口水把少婦肩頭的衣服洇濕了一小塊。少婦的左邊是一個穿著黑色連衣裙的女孩子，約莫二十歲上下，皮膚很白，正低頭看手機——在那個年代，手機還是個稀罕物件，能用得起手機的女孩子多半家境不錯。少婦的右邊則是一個紮著兩條麻花辮的姑娘，穿一件碎花短袖和牛仔褲，腳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像是剛從城裡打工回老家的樣子。
劉小臣迅速掃了一圈，得出了一個讓他心情複雜的結論：這一組六個座位，除了他自己以外，另外五個人都是女的。而且除了那個抱著娃娃的少婦之外，另外四位姑娘都稱得上五官端正、相貌不錯，穿得也很乾淨體麵。
而他自己，一個二十歲的小夥子，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T恤和一條運動短褲，背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頭發被風吹得有點亂，剛剛吃完一碗肥腸粉，嘴角可能還殘留著一點辣椒油。
和這一排時尚亮麗的女同胞們坐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
“麻煩讓一下。”他硬著頭皮對靠過道那位白襯衫姑娘說了一聲。
白襯衫姑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把搭在過道上的腿收了收，給他讓出一條窄窄的道。劉小臣側著身子擠進去，在中間的座位上坐下來。他儘量把自己縮得小一點，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胳膊肘死死地貼著身體兩側，生怕碰到左右任何一個人。
右邊的碎花裙姑娘依然戴著耳機看窗外，左邊的白襯衫姑娘繼續翻她的《知音》，似乎都沒太在意他的存在。這讓劉小臣稍微放鬆了一點。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然而對麵板凳上那個抱著娃娃的少婦倒是抬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算是打了個招呼。劉小臣僵硬地點了點頭，回了半個笑容，然後就趕緊把目光移開了。
火車“哐當”一聲，緩緩啟動了。窗外的站台燈光開始向後移動，車廂裡的風扇嘎吱嘎吱地轉著，乘務員推著小車從過道上經過，吆喝了一聲：“啤酒飲料礦泉水，花生瓜子八寶粥——”
火車晃晃悠悠地駛出了天府站，載著劉小臣和他周圍這五位素不相識的女子，向南達的方向開去。
車廂裡很安靜，隻聽得見車輪碾壓鐵軌的有節奏的聲響，和頭頂風扇轉動時發出的嗡嗡聲。空調在這個年代的綠皮車上是不存在的，窗戶開著半扇，夜風灌進來，倒是涼快了不少。
劉小臣偷偷用餘光打量了一下四周，心裡默默地想：這運氣，該說是好呢，還是不好呢？
火車在夜色中哐當哐當地行駛著，窗外的田野和山影一片模糊，偶爾有遠處的村莊燈光一閃而過，像撒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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