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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被子裡伸了出來，在月光下懸停了一瞬，然後輕輕地、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那樣，碰到了他的臉頰。
指尖觸到那層溫熱細膩的皮膚時，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做賊一樣想要縮回來，但她沒有。指腹在他顴骨的弧度上輕輕滑過，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不太理解的繾綣和貪戀。她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撲在自己指節上的那種微熱。一種荒誕的念頭在她心底無聲地升了起來，像水底的暗流，不知從哪一刻開始湧動，越湧越烈。她知道自己不該有這樣的念頭——她比他大了十幾歲，她是死了丈夫的女人，她是李姐的同事、同時也是李姐兒子該喊一聲“姨”的人。她什麼都知道。但那些“知道”，在這一刻似乎都變得非常遙遠，非常輕飄，像一陣風就能吹散的煙。
她微微支起身子，像被某種力量牽引著，緩緩地靠近了他。她的唇在他額頭上落了一下，極輕，極短，像一隻夜行的蝶在花瓣上碰了碰觸須，然後迅速飛走了。做完這個動作，她的呼吸亂了一瞬，心跳擂鼓一樣撞擊著自己的胸腔，她甚至做好了立刻退開的準備。
然而她不曾料到——這個少年的感官出奇地敏銳。在她唇瓣離開他額頭的那個瞬間，他醒了。但沒有完全醒——像是介於夢境與現實之間的那種朦朧地帶，意識模糊而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感覺到了近在咫尺的呼吸和溫度，那種帶著微微馨香的氣息，他的身體在沉睡的本能驅使下，微微側了過來，手臂在迷蒙中抬起，攬住了她的後頸。
她僵住了。
他的力氣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掙脫的、天然的親近感。他閉著眼睛，似乎還在夢裡，眉心舒展著，呼吸間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乾淨氣息。他微微用力，把她拉向自己，唇在朦朧中觸到了她的唇。
輕輕的，像一枚樹葉落在水麵上。她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到這裡，徹底斷了。月光無聲地流淌著，窗外有風拂過樹梢，帶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整條走廊都沉在深深的夜色裡，安靜得像是什麼都不會發生，又像是什麼都已經發生了。
天還沒亮。月亮已經落下去了，太陽還沒有升起，天地之間是一片介於黑夜與黎明之間的、灰蒙蒙的混沌。走廊上靜悄悄的，隔壁人家的公雞還沒有開始打鳴，隻有遠處不知誰家的狗懶洋洋地吠了兩聲，又安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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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臣醒了。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意識還帶著半夜那場混亂的殘影，像一張被水洇濕了的紙，模模糊糊地拚湊不起完整的畫麵。但他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感覺到了身邊那個溫熱的呼吸，感覺到了被褥之間不屬於自己的氣息，感覺到了那條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他的身體一瞬間僵住了。昨夜的片段像碎玻璃一樣嘩啦一下湧進腦海裡——那隻微涼的手，額頭上輕輕的觸碰，以及自己在半夢半醒之間做出的那個……不該做的回應。一股熱浪從脖子根一路燒到了耳尖。他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躺了幾秒鐘，腦子裡飛速地轉著，然後極其緩慢地、極其小心地，把搭在自己腰間的那條手臂輕輕托起來，像托一件易碎的瓷器，慢慢地、慢慢地放回了她身側。
她沒有醒。呼吸依然均勻綿長，睡得很沉。
劉小臣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地坐了起來，在灰蒙蒙的晨光中找到了自己散落在床邊的T恤和短褲，一件一件地套上。他係褲腰帶的動作輕得像在做賊——某種意義上，他確實在做賊。隻是這個“賊”偷的不是財物，而是一段不該發生的記憶。
他赤著腳踩在地上找到了自己的拖鞋，然後彎下腰，把帆布包拎在手裡。走到臥室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隻是停了那麼一兩秒鐘，然後伸手輕輕帶上了門。門鎖發出“哢嗒”一聲輕響，在黎明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走廊上的時候，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冰涼的空氣，像是要把肺裡所有渾濁的東西都置換一遍。整條走廊都還在沉睡，走廊儘頭的水龍頭在滴滴答答地漏水，聲音在空曠的清晨裡格外清脆。他沒有再多停留，快步下了樓，沿著來時的路走回了他媽那棟家屬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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