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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青的聲音從臥室裡傳出來，帶著一種急切的、不容忽視的穿透力，像一隻小麻雀在窗戶上撲騰。劉小臣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花了兩秒鐘才意識到自己在哪裡——沙發床上，蓋著一張薄被，窗外的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裡擠了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帶。
“醒了醒了。”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咋子了？”
“你快來一下！”
劉小臣以為出了什麼事，心頭一緊，掀開被子翻身下床，幾步衝到李小青的臥室門口，一把推開了門。
然後他愣住了。
李小青好端端地站在屋子中間，毫發無傷，沒有磕著碰著也沒有流鼻血。隻是她的床上攤著四五件衣服——一條碎花裙子、一件白色T恤、一件粉色短袖襯衫、一條牛仔短褲、一條黑色運動褲——而她本人正站在這一堆衣服中間，左手拎著一件，右手舉著一件，臉上寫滿了糾結。
“哥，”她看到劉小臣進來了，立刻用一種求援的目光看著他，語氣無比真誠而焦急，“你說我今天穿哪件比較好？”
劉小臣靠在門框上，花了足足三秒鐘才反應過來這個“緊急情況”的性質。
“……你喊我喊得那麼凶，我還以為房子著火了。”
“房子沒著火，我的腦子要著火了！”李小青晃了晃手裡兩件衣服，一條碎花裙子和一件白T恤，“你快幫我看一下嘛，我選了快半個小時了，選不出來！”
劉小臣走進房間裡，認真地看了看那幾件衣服。說實話，確實不多——春夏秋冬的衣服加起來，大概也就七八件掛在那個簡易的布衣櫃裡。有幾件已經洗得有些發白了，邊角也有些起毛，但都疊得整整齊齊的，看得出來主人對它們很愛惜。
他知道原因。他媽這個人，在錢上麵沒有什麼概念——或者說，在對自己好這件事上太大方了。按她那個性格，手裡有一百塊錢就能花出去一百二，從不存錢，也不覺得有什麼好存的。加上今年年初的時候她生了一場病，雖然不算太嚴重，但也花了一筆錢，打針吃藥折騰了小半個月才緩過來。從那之後，家裡的開銷就更緊了一些。這些事他媽在電話裡從沒跟他提起過，是他回來之後跟鄰居聊天時才零零碎碎聽到的。
劉小臣沒有把這些情緒表露在臉上。他走過去，從那堆衣服裡把那條碎花裙子抽了出來，又配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是他昨天在鎮上給她買的那件新的。
“穿這個。”他說，“今天天氣好，穿裙子涼快。搭這件白襯衫，好看。”
“真的嗎？”李小青接過裙子和襯衫，舉在身前比了比，眼睛亮了一下，但又有些猶豫，“會不會太花了？”
“女孩子穿裙子，花一點怕啥子？好看就行了。”劉小臣語氣篤定，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快去換，換好了哥帶你去吃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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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青被他這麼一說，終於不再糾結了，抱著裙子歡天喜地地去換衣服了。劉小臣看著她的背影，目光在她那幾件舊衣服上停了一瞬，在心裡默默地記了一下她的尺碼。
胡家鎮的上午比傍晚要熱鬨得多。菜市場那邊人聲鼎沸，賣菜的吆喝聲和買菜的討價還價聲混成一片，油條攤前排著七八個人的小隊，炸油條的香氣飄了半條街。劉小臣帶著李小青從早餐攤上出來，兩個人各吃了一碗豆漿配油條，又加了一個茶葉蛋，吃得肚子圓滾滾的。
“走，買衣服去。”劉小臣擦了擦嘴，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裡，朝鎮中心那家最大的服裝店走去。
“還買啊？”李小青跟在他後麵，嘴裡嘟囔著，“昨天不是買了兩件了嘛……”
“昨天買的是昨天的，今天買的是今天的。”劉小臣頭也不回，說得理直氣壯，“夏天的衣服要多換洗，兩件哪裡夠。”
李小青說不過他，但嘴角翹得高高的，小跑幾步追了上來，跟在他身邊像一隻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小貓。
鎮上的服裝店不大，門麵也就三四米寬，但縱深很深，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老板娘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燙著一頭小卷發，嘴上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看到有客人進來，熱情地迎了上來：“隨便看哈，喜歡的可以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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