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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筆，側耳聽了聽隔壁房間的動靜——沒有任何聲音，李青芳睡得很沉。
他又低下頭，筆尖落在紙麵上，沙沙地寫了起來。院子裡隻剩下枇杷樹在風裡輕輕搖動的聲音，和屋簷下那串風鈴偶爾發出的清脆響聲。夜還很長，而他的故事，才剛剛開了個頭。
夜已經深了。台燈的光暈籠罩著書桌，窗外是南達市沉沉的夜色，遠處偶有幾聲犬吠，更顯得這片小院格外安靜。劉小臣握著筆，麵前的稿紙上已經寫滿了大半頁，墨跡未乾，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他停下來，把筆擱在稿紙旁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
第四本了。前麵三本都是純粹的武俠——有刀光劍影，有快意恩仇，有江湖兒女，但都局限在傳統的武俠框架內，雖然讀者反響不錯，但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作為一個重生者，他知道未來的文學市場會走向何方。他知道再過兩年，也就是2001年左右，玄幻小說會開始冒頭，然後像野火燎原一樣席卷整個網絡和出版市場。傳統的武俠當然不會消失，但讀者的口味會慢慢發生變化，他們會想要看到一些更新鮮、更不一樣的東西。不過，現在是1999年。在這個時代，主流讀者對武俠的認知還停留在金庸、古龍、梁羽生的範式裡，江湖就是江湖，武功就是武功，飛簷走壁已經是極限了，再往前一步的東西，還沒有被納入大多數人的期待視野。如果他現在就端出一部完整的、帶著明顯玄幻色彩的作品，步子邁得太大，可能會讓出版社的編輯看不懂，也可能讓讀者覺得怪。
但是他可以在這一本裡，先埋下一點點種子。
不加太多。不寫什麼驚天動地的設定，不引入完全不同的世界觀——隻是在某些段落裡，在一些細節處，輕輕地灑下幾筆若有若無的、超乎常理的東西。比如主角在深山中遇到一個神秘的老者，老者傳給他一種心法，練成之後，他的內力來自天地之氣，而非自身丹田。這個設定，在這個年代看，讀者頂多以為是“內功更精深了一層”。但如果後世的人回頭看，他們會發現，那其實就是“引氣入體”的雛形。又或者，在某一個場景裡，主角墜入懸崖，誤食了一枚通體赤紅的異果，傷愈之後體質大異於常人，經脈拓寬，五感變得異常敏銳。在這個年代的武俠小說裡，這不過是“奇遇”的老套路，和段譽掉進懸崖學淩波微步沒什麼本質區別。但換個眼光去看，這其實就是一枚靈果——一枚修仙世界裡最低階的、用來洗髓伐骨的靈果。這種寫法，既不會讓這個時代的讀者覺得突兀，又能在未來的文學潮流到來時，讓他的作品自然地接軌上去。
劉小臣睜開眼睛，重新拿起筆，在手邊的一張廢紙上隨手寫了幾個詞：天地之氣、洗髓、引氣、築基。他看著這四個詞，思索了片刻，又拿起筆把“築基”劃掉了——這個詞在這個年代太紮眼了，容易讓人想到修房子。又想了想，把“引氣”改成了“導引術”，看起來更傳統、更安全。做完這些記號，他才又重新翻開稿紙，找到了剛才停下的地方，筆尖落下去，繼續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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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台燈的光晃了一晃，又穩住了。枇杷樹的葉子在窗外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低聲絮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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