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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
院子裡的月光比剛才淡了一些，一片薄雲遮住了半輪月亮，枇杷樹的影子便模糊了幾分。屋簷下的風鈴偶爾響一聲，聲音清脆又孤零零的，像是夜的囈語。
劉小臣放下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稿紙上又多了幾頁，密密麻麻的字跡鋪滿了格子，一個關於深山老人傳授導引術的情節剛剛寫到了尾聲。他把筆帽擰緊，站起身，輕輕推開椅子，活動了一下僵直的腰背。
屋子裡很靜，靜得能聽到他自己的心跳聲。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了隔壁房間的門。門縫裡透進來客廳那盞小夜燈幽幽的一點光，正好照亮了床上那個蜷縮成一小團的身影。李青芳把被子裹得緊緊的，隻露出一張睡熟的小臉，呼吸平穩而綿長，像一隻找到了安全窩的小貓。也不知道她夢到了什麼，嘴巴輕輕地吧唧了兩下，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半句聽不清的夢話，又沉沉睡了過去。
劉小臣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心裡有一種很安定的感覺。這種“妹妹在身邊好好睡著”的感覺，比寫了一整章滿意的稿子還要讓人踏實。
他輕輕帶上了門，確保門縫留著一點空隙透氣，然後轉身走到院子裡的水龍頭旁邊。夏夜的水帶著一絲涼意，撲在臉上很舒服。他認認真真地洗了一把臉，又用牙刷沾了牙膏慢慢地刷了一遍牙，最後用毛巾擦乾臉上的水珠，整個人終於從熬夜寫作的那種疲憊和亢奮交織的狀態裡清醒了一些，變成了一種平靜的倦意。
他倒掉漱口水，把毛巾掛好，看了看院子裡的月光，又看了看那間亮著暖黃色燈光的房間——那是他今晚還要回去繼續躺下的地方。明天上午開始寫作業。後天下午帶妹妹去市裡的公園和商場逛一逛。他已經盤算好了路線：先帶她去吃那家新開的刨冰店，再去新華書店給她買幾本書，如果時間來得及，還可以去公園劃船。李青芳一定會喜歡的。
他關上了燈，躺了下來，閉上眼睛。
月光灑在窗台上。稿紙靜靜地躺在書桌上，台燈還沒來得及完全冷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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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劉小臣是被院子裡那棵枇杷樹上的麻雀吵醒的。晨光透過薄薄的窗簾灑進來，天已經大亮了。他翻了個身，拿起床頭那隻舊電子表看了一眼——七點四十。不算太早，但在暑假裡也不算晚。
他起床的時候輕手輕腳的，怕吵醒還在隔壁睡覺的李青芳。等他刷完牙洗完臉回到客廳時，卻看到李青芳房間的門已經開了，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的，而李青芳本人正蹲在院子裡，拿著一把牙刷仰頭含著一口水，咕嚕咕嚕地漱口。她看到劉小臣出來了，吐掉嘴裡的水，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哥你醒啦！我都刷完牙了！”
劉小臣有點意外，他一直以為李青芳在家裡是個賴床大王，沒想到換了地方還挺自覺的。“起這麼早？不多睡一會兒？”
“睡不著了嘛。”李青芳站起來，把牙刷在水龍頭下衝了衝，“昨天睡得早，天一亮就醒了。哥，我們今天上午乾啥子？”
“先把早飯吃了，然後寫作業。”劉小臣說。
李青芳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一下，但她自己也清楚——放假歸放假，作業總是逃不掉的。她乖乖地“哦”了一聲，跟著劉小臣去廚房弄早飯了。
早飯很簡單，一人一碗白粥配榨菜，外加兩個煮雞蛋。兄妹倆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就著早晨還算涼爽的風把早飯吃了。吃完飯，劉小臣洗了碗，擦乾淨手，然後推開了一直鎖著的那間“主臥”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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