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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不懂？”劉小臣把課本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就是……”李青芳用筆尖戳著題目上的數字，“它說小明每分鐘走六十五米，走了十二分鐘，為什麼還要用六十五乘以十二？不是應該用走的分鐘數除以每分鐘走的米數嗎？”
劉小臣聽完，沒有直接告訴她答案，而是從她的練習本上撕了一張空白紙，在上麵畫了一條線段，標出起點和終點。“你看，假設這裡是家，這裡是學校，小明從家出發走到學校，每分鐘走一段，走了十二分鐘，一共走了十二段，每一段是六十五米，那你覺得總共是多遠？”
李青芳盯著那條線段看了一會兒，眼睛裡的茫然慢慢散開，像是有一層薄霧被陽光曬透了。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拿起筆刷刷刷地列好了算式，抬起頭來，帶著一點得意看向劉小臣：“哥，是不是這樣？”
劉小臣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對了。”
李青芳高高興興地繼續往下寫了。劉小臣看著她的側臉，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另一幅畫麵。
那是前世的某一年，他已經記不太清具體是哪一年了。隻記得是在夏天，李青芳給他打了一個電話，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茫然和委屈。她在電話裡告訴他，她高考考上了一所大學，但錄取通知書下來之後，發現分配的專業跟她當初報考時選的專業完全不一樣。她被調劑到了一個她完全不感興趣的專業。她在電話那頭問他：“哥，你說我要不要複讀？還是說先讀著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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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劉小臣，連高中都沒上過。他初中畢業後就混跡在社會上，做過服務員，進過工廠，擺過地攤，乾過最底層的體力活。他不懂什麼是專業調劑，不懂什麼是平行誌願，不懂什麼是轉專業政策，甚至不太清楚大學裡那些院係之間的區別。他聽到妹妹的問題，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他既不能給出有建設性的建議，也沒法幫她分析利弊。他隻能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你自己拿主意吧”，然後匆匆掛了電話。
那通電話之後，李青芳沒有複讀。她去讀了那個被調劑的專業，四年畢業後在一家縣級的醫院做了一名護士。她的工資不高，工作很累，經常要值夜班，但她從來沒有在他麵前抱怨過。隻是偶爾在逢年過節的家庭聚餐上，喝了一點酒之後，她會輕描淡寫地說一句：“其實我以前想學設計的。”說完就又笑了笑，夾了一筷子菜，把話題岔開了。
前世的劉小臣，沒能幫上妹妹任何忙。她在人生最關鍵的路口遇到了困惑，打電話向他求助，而他給不出任何答案。那一通沉默的電話，是他前世作為哥哥的最大失敗之一。
“哥？哥！”
李青芳的聲音把他從回憶裡拉了回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做完了那道題，正歪著頭看著他，手裡拿著筆在他麵前晃了晃：“你在想啥子哦？喊你都不理我。”
劉小臣回過神來，看到她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心裡的那層陰霾被她的聲音輕輕地吹散了一些。他笑了一下：“沒想啥，在想中午吃啥子。”
“吃涼麵！”李青芳立刻接話，眼睛亮晶晶的，“昨天路過巷子口那家麵館，看到有人在吃涼麵，看起來好好吃！”
“行，中午就吃涼麵。”劉小臣乾脆地答應了，然後低頭看了一眼她的作業本，“做完了沒有？做完了我檢查一下。”
“還有兩題！”李青芳趕緊低下頭，又埋頭寫了起來。
劉小臣看著她埋頭寫字的認真模樣，在心裡默默地許了一個願——
前世他沒能回答的那些問題。今生，他要一個一個地，給她找到最好的答案。
午後的陽光比上午烈了不少，但南達市的夏天就是這樣，太陽再大，隻要走到樹蔭底下，風一吹，那股黏糊糊的熱氣就會消散不少。劉小臣鎖好院門，帶著李青芳出了巷子。
“我們先去公園。”劉小臣說，“公園那邊樹多，涼快，而且有你上次說想劃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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