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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臣踩著踏板，看著妹妹那張被湖麵和陽光映得發亮的臉，心裡也跟著亮堂堂的。船在湖心慢慢地漂著，風吹過來，帶著水麵的涼意和岸邊青草的氣味，遠處傳來公園裡廣播放的悠揚的音樂聲。李青芳玩夠了水，縮回手來，靠在船幫上，仰頭看著天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一隻在太陽底下曬舒服了的小貓。
“哥，”她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滿足感，“我今天好開心哦。”
劉小臣踩著踏板的動作沒有停，嘴角卻彎了一下：“開心就好。等下帶你去吃刨冰。”
“真的啊？！”
“嗯，巷子口那家新開的店，有芒果味和草莓味的。”
“那我兩個都要！”
“行，兩個都要。”
湖麵上，藍色的腳踏船慢慢地漂著，船尾留下一道淺淺的水痕，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光。遠處有人放起了一隻風箏，在藍得透亮的天空裡越飛越高。1999年的夏天，在這個小小的人工湖上，留下了一對兄妹最平常也最珍貴的一個下午。
夜色降臨時，南達市的街燈次第亮了起來。劉小臣沒有帶妹妹回小院做飯——一來逛了一下午，兩個人都有些累了；二來他確實不想動鍋灶。暑假嘛，偶爾偷個懶也是應該的。
他帶李青芳去的是一家位於市中心的老牌餐廳，名叫“聚味軒”。這家店在南達開了不少年頭了，裝修不算多豪華，但乾淨敞亮，菜品地道，價格也比街邊的小館子貴上一截。在1999年的南達，算得上是普通市民消費水平裡比較高的一檔了。劉小臣之所以敢帶妹妹來這裡，自然是因為他寫書掙的稿費還夠用。他不想省這個錢——難得帶妹妹出來玩，吃得好一點是應該的。
“哥，這家店看起來好高檔哦。”李青芳站在餐廳門口，仰頭看了看那塊黑底金字的招牌，又透過玻璃門看了一眼裡麵明晃晃的燈光和鋪著格子桌布的餐桌，語氣裡帶著一點猶豫。
“不高檔，就是普通的館子。”劉小臣推開門，側身讓妹妹先進去，“走，找個靠窗的位置坐。”
服務員把他們領到靠裡麵的一張雙人桌前，遞上菜單。劉小臣翻開菜單，點了一份糖醋裡脊、一份乾煸四季豆、一碗酸菜魚，再加一個番茄蛋花湯和一個米飯。李青芳在旁邊聽著他點菜，小聲嘀咕了一句“好像點太多了”，劉小臣隻當沒聽見，合上菜單遞回給服務員：“就這些，先上吧。”
等菜的時候，李青芳趴在窗邊看街景。夜晚的南達市比白天多了一層溫柔的光，路燈、車燈、店鋪招牌的霓虹燈交織在一起，把整條街道染成暖融融的顏色。她看得入神，劉小臣則靠在椅背上，目光隨意地在餐廳裡掃了一圈。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紮著馬尾辮的女孩，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和一條深藍色的牛仔褲，腰間係著一條黑色的圍裙，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兩盤菜，正穿過大堂中間的過道，腳步利落地走向角落的一桌客人。她微微低著頭，側臉的輪廓在燈光下清晰可見——不是那種驚豔的第一眼美女，但五官耐看，眉眼之間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是他班上的同學，叫陳秀雲。
劉小臣認出了她，但並沒有立刻出聲打招呼。他隻是安靜地多看了兩眼，確認自己沒有認錯人。陳秀雲的家庭條件不太好，這一點在班上並不是什麼秘密。她平時在學校裡穿著總是很樸素，幾件換洗的衣服翻來覆去地穿，午飯經常隻打一份白米飯和一份素菜，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地吃完。聽說她父親身體不好，常年需要吃藥，家裡主要靠她母親在菜市場擺攤賣菜維持生計。所以放學後和假期裡，她會出來打工掙錢補貼家用——這一點劉小臣是知道的，隻是沒想到她打工的地方正好是這家餐廳。
陳秀雲把菜送到角落那桌客人麵前，微微彎了一下腰，說了句“請慢用”，然後轉身準備往回走。就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了劉小臣所在的那一桌，然後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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