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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廣場離聚味軒不遠，步行也就十來分鐘。兩個人沿著種著梧桐樹的人行道慢慢走過去，路過一家音像店的時候，店裡正放著任賢齊的《傷心太平洋》，旋律從敞開的店門裡飄出來，在夏夜的街道上彌漫開來。
“哥，這首歌我聽過！”李青芳跟著哼了兩句，腳步輕快得像在跳舞。
劉小臣笑了笑，沒有接話。他聽著那熟悉的旋律，心裡泛起一種微妙的感受——這首歌在後世已經成了懷舊金曲，而在這個年代，它還正流行著，滿大街都在放，人人都能哼上兩句。這種身處“當時”的感覺，對於一個重生者來說，總是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中心廣場到了。
1999年的南達市中心廣場，在劉小臣眼裡算不上多大，也算不上多氣派。廣場中央是一座水泥砌成的圓形噴水池，池子裡的水很淺，能清楚地看到池底鋪著的一層鵝卵石，噴水口正在往外噴著細細的水柱，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廣場四周種著一圈矮矮的冬青，外圍是幾排長椅，坐滿了乘涼的老人和帶著孩子的年輕父母。有幾個小販在廣場邊緣擺著地攤，賣一些玩具、小飾品和零食，其中有一個賣棉花糖的攤子，生意最好，圍了好幾個小孩子。
這個廣場，樸素、簡單、甚至可以說有一點土氣。但在1999年，它已經是南達市最體麵的公共空間之一了。李青芳一進廣場就被噴水池吸引住了，她跑到池邊蹲下來，伸手去夠那些噴出來的水柱，被濺了一臉細小的水珠，咯咯地笑個不停。劉小臣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看著她在燈光和水霧裡笑著鬨著，心裡卻在一瞬間走神了。
他想起了前世的中心廣場。
那是他三十多歲的時候，因為辦事來過一次南達市。那時的中心廣場已經徹底改造過了——噴水池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組現代化的景觀雕塑和一塊巨大的LED顯示屏，廣場四周種上了更精致的景觀植物，鋪上了平整的花崗岩地磚，還安裝了設計感很強的路燈和座椅。廣場比現在大了一倍不止，晚上的燈光秀絢麗奪目，周圍全是高檔的商業綜合體，比1999年不知道繁華了多少倍。
但前世的劉小臣，在三十多歲之前，幾乎沒有怎麼來過這個廣場。他那時候住在胡家鎮，偶爾來南達市也就是辦事或者路過，從不會像今天這樣，以一個遊客的身份，帶著妹妹在廣場上散步、看噴泉、吃棉花糖。前世的他，沒有這個閒情逸致，也沒有這個經濟條件。甚至在他三十多歲的時候，雖然生活比年輕時好了不少，但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帶妹妹去哪個城市的廣場上走一走。
他的目光落在李青芳的背影上——她正蹲在噴水池邊，伸手撥弄著水花，玩得不亦樂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哥哥在身後想了這麼多的事情。
“哥！”她回過頭來，臉上掛著水珠，衝他喊道，“這個噴水池的水好涼快！你也來試一下嘛！”
劉小臣從那些沉重的思緒中抽離出來，邁步走了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伸手探了探池水——果然涼絲絲的，在夏夜裡尤其舒服。“是挺涼快的。”他說。
李青芳忽然從水裡收回手，在身上胡亂擦了擦，然後拉了拉劉小臣的袖子，指著廣場邊上那個賣棉花糖的小攤：“哥，我想吃那個。”
劉小臣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那個小販正用竹簽繞出一大團白生生的棉花糖，像一朵雲一樣蓬鬆地掛在簽子上。他二話不說站起身，牽著李青芳走到攤前：“老板，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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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老板手腳麻利地卷了一大團棉花糖，遞給李青芳。李青芳接過來，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糖絲在舌尖上化開，甜絲絲的，她臉上露出了那種滿足到極點的表情。
劉小臣看著她，也笑了。前世的遺憾，他已經沒辦法去彌補了。但今生的每一個夏夜、每一個噴水池、每一團棉花糖，他都不想再錯過。
下午一點多，劉小臣終於說動了妹妹李青芳，兩個人騎著一輛電動車，頂著烈日往市外那個新開發的景點跑。李青芳坐在後座，撐著一把遮陽傘，傘麵被風吹得往後翻，像個喇叭花。她另一隻手抓著劉小臣的衣角，路上顛簸的時候就把他的衣服攥得更緊一些。
“還有多遠啊？我屁股都坐麻了。”李青芳在後座嚷嚷，聲音被風吹散了大半。
“快了快了，過了前麵那個坡就到。”劉小臣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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