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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芳氣得又撿了一塊石頭使勁往水裡一扔，水花濺了劉小臣一褲子。劉小臣低頭看了看濕了的褲腿，沒說話，李青芳已經笑彎了腰。
他們在水潭邊待了三個多小時。李青芳撈了一瓶子小魚，最後又全倒了回去。劉小臣一直坐在石頭上，偶爾刷刷手機，偶爾看看遠處山上被夕陽染紅的雲。李青芳後來也學他坐在岸邊，兩個人並排看著水麵，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哥，你說咱倆這暑假是不是就要廢了？”李青芳忽然問。
劉小臣沒轉頭：“什麼意思？”
“作業啊，”李青芳歎了口氣，“我還有三本沒動呢。數學、物理、英語，一本都沒寫。”
“我也沒寫多少，”劉小臣看著水麵，“物理寫了幾頁，後麵全是空的。數學連翻都沒翻。”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李青芳說：“要不明天開始趕吧？”
“行。”
“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五點半的時候，劉小臣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該走了。”
回程的路比來的時候好走，大概是天沒那麼熱了，風也涼快了一些。李青芳在後座靠著他的背，好像有點困了，半天沒說話。到了巷口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路邊的小吃攤陸續擺了出來，炸串的香味飄了半條街。
李青芳一下子清醒了，抓著劉小臣的衣角說：“哥，我想吃炸串。”
“先回去放東西，洗完手再出來。”
“那說好了啊。”
“知道了知道了。”
電動車拐進了南達一中旁邊那條窄巷。巷子不寬，兩邊是有些年頭的老房子，外牆上爬滿了青藤。他們租的小院在巷子深處，是一個兩層的民房，一樓住著房東老兩口，二樓租給了他們。
停好車，兩個人上了二樓。劉小臣掏出鑰匙開了門，一股悶熱的氣浪撲麵而來。房間裡一下午沒通風，熱得像蒸籠。李青芳第一個衝進去，把窗戶全部推開，又把電風扇開到最大檔。
桌上的東西還保持著早上離開時的樣子——兩本暑假作業攤開著，旁邊扔著一支沒蓋帽的筆。劉小臣的物理作業停在第十七頁，上麵隻寫了三道選擇題，後麵的空白處有一張他自己畫的小人，正在被數學公式追著打。李青芳的數學作業翻開在目錄頁，一看就知道還沒開始寫。
李青芳趴到床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我不想寫作業——”
“誰想寫？”劉小臣把書包放下來，從裡麵掏出筆袋，“但再有五天就開學了，你跟我說你還有三本沒動？”
李青芳從枕頭裡抬起頭，眼神充滿了控訴：“你也沒寫多少！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我有資格，因為我是你哥。”
“這不公平——”
劉小臣沒理她，拉開椅子坐下來，翻開了物理暑假作業第十七頁。那道大題他早上看過，講的是牛頓第二定律的應用，當時覺得太難，就放下了。現在再看，好像也沒那麼難。他盯著題目看了兩分鐘，在草稿紙上列了幾個公式，然後開始往答題區寫步驟。
李青芳趴在床上又磨蹭了五分鐘，終於在劉小臣“再不寫我告訴媽”的威脅下，極不情願地坐到了桌子對麵，翻開了自己的數學暑假作業。她皺著眉頭看著第一道大題，拿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坐標係，又畫了一個，畫到第三個的時候終於開始寫答案了。
電風扇嗡嗡地轉著，吹得桌上的紙頁不時掀起一角。窗外已經完全黑了，巷子裡傳來鄰居家電視的聲音，是一部電視劇的片尾曲。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安靜下來。
劉小臣寫了一會兒，抬起頭來活動了一下脖子。他看見李青芳正趴在那兒咬著一支筆帽，盯著麵前的數學題，表情異常專注，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桌上攤開的作業紙上，她剛寫完一道大題，字跡歪歪扭扭的，但步驟倒是寫得很完整。
這個畫麵忽然讓他覺得，這個暑假的最後幾天，好像也沒有那麼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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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繼續寫他的物理題。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著，電風扇的嗡鳴聲混著窗外的蟲鳴，組成了一種屬於夏夜的、安穩的白噪音。
李青芳忽然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哥，明天我們上午就開始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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