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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府市。川大。
他上輩子在省城待過幾年，但對天府市其實並不熟悉。他的人生軌跡和那個城市並沒有太多交集。倒是曾姨的兒子在川大讀書——那應該是個挺優秀的人吧。
他甩了甩頭，把這些雜念拋開，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閱讀理解上。文章講的是關於熱帶雨林生態係統的，生詞不少，他看得有點吃力，但還是耐著性子一句一句地往下啃。
後天就要出發了。
在此之前，他得先把手裡這幾篇閱讀做完。不然等從天府回來，怕是更沒時間寫了。
窗外傳來幾聲鳥叫，梧桐樹的影子在風裡輕輕晃動。縣城的午後安靜而緩慢，像一首沒寫完的歌。
縣城的清晨帶著一層薄薄的霧氣，空氣裡有露水和梧桐樹葉混合的味道。街上的店鋪大多還沒開門，隻有早餐攤子已經支了起來，蒸籠冒著白氣，油鍋裡滋啦滋啦地響著，飄出一股炸油條的香味。
劉小臣背著一個黑色雙肩包，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站在診所門口的路沿上。帆布袋裡裝著李青芳的小外套、兩瓶水、一包餅乾，還有她非要塞進去的那本漫畫書。李青芳站在他旁邊，穿著一件粉色的短袖，頭發紮成兩條小辮子，看起來精神抖擻的，和她平時賴床到九點才肯起來的形象判若兩人。
“哥，幾點了？”李青芳踮著腳往街口張望。
劉小臣低頭看了一眼手表：“六點五十八。”
“曾姨怎麼還沒來？”
“說好了七點過幾分才到，你急什麼。”
“我怕她不等我們嘛。”
“不會的，媽都跟她說好了。”
話音剛落，身後的診所大門傳來一聲響動，門從裡麵被拉開了。劉建國探出半個身子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頭發剛洗過，還濕漉漉的，顯然是剛剛才起床收拾好。
“來了來了，我剛穿好衣服。”劉建國一邊說一邊把門完全打開，站到門口來，伸了個懶腰，“你們倆吃早飯了沒有？”
“還沒呢，一會兒路上吃。”劉小臣說。
“那怎麼行，空腹坐車容易暈車。”劉建國說著就要轉身往回走，“我屋裡有饅頭，給你們熱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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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漢，不用了。”劉小臣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曾姨說她帶了吃的，車上解決就行。你別忙了，才七點，你再回去睡會兒。”
“睡什麼睡，都醒了。”劉建國站在門口，用手理了理還濕著的頭發，目光落在路口的方向，“曾姨說幾點到？”
“七點左右。”
“那快了。”劉建國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李青芳，“青芳，冷不冷？早上涼，要不要進去拿件外套？”
“不冷不冷！”李青芳搖頭晃腦的，“我哥給我帶了。”
劉建國這才放心，站在門口的石階上，和兄妹倆一起等著。他沒再說話，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雙手插在褲兜裡，目光看向街口的拐彎處。清晨的風吹過來，吹動他衣角，也吹動他那半白的頭發。
劉小臣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發現父親的表情很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點點弧度，像是在為他們高興，又像是在想什麼別的事情。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前世的這個時候，他應該也在父親這裡住過。但那時的他，滿心都是對這個家的抗拒和抵觸，從來沒有認真看過父親站在門口送他的樣子。如今重來一次，他發現那些曾經被他忽視的細節，忽然變得無比清晰。
“來了來了！”李青芳忽然喊了起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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