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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姨醒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到哪兒了？”
“進市區了。”張師傅說。
“哎喲，我睡了這麼久。”曾姨坐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發，回頭對後麵的兄妹倆說，“一會兒我們先去賓館辦入住，把東西放下，然後我再帶你們出去吃飯。你們想吃什麼？”
“都行。”劉小臣說。
“那吃川菜吧，來天府不吃川菜等於白來。”曾姨興致勃勃地替他們做了決定。
車子在城市的車流中緩慢地穿行著。晚高峰還沒有完全過去，路上車多人多，張師傅走走停停，拐了幾條街，最後在一棟六層樓高的建築前麵停了下來。建築的外牆貼著白色的瓷磚，門口掛著一塊藍色的招牌，上麵寫著“天府大學城賓館”幾個字，字體是那種標準的隸書，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就這兒了。”曾姨解開安全帶，“這賓館離川大近，走路過去就十分鐘，方便得很。”
劉小臣下了車，伸了一個懶腰。坐了將近一整天的車，他的腰和腿都有些僵硬了。李青芳也從車裡鑽出來，站在路邊東張西望，眼睛裡寫滿了好奇。
天府市的夜晚比他想象中要熱鬨。街上燈光明亮，人行道上人來人往，有穿著T恤拖鞋的大學生，有推著小車賣烤串的小販，有牽著小狗散步的老人。空氣中混雜著各種氣味——汽車的尾氣、路邊小攤的油煙、行道樹散發出的草木氣息。一切都喧鬨、紛雜、生機勃勃。
他抬頭看了一眼賓館的招牌，又環顧了一圈周圍的街景。這一片他確實沒來過。前世他來天府市的那幾次，都是為了和出版社談他那本武俠小說的出版事宜。每次都是直奔出版社所在的市區中心，談完事情就匆匆趕回去，從來沒在大學城附近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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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寫武俠小說，完全是憑著少年人的一腔熱血和滿腦子天馬行空的想象。他寄出去的稿子被退回來過無數次，唯一一次有回音的，是市區一家小出版社的一位姓方的編輯，說他的文筆雖然稚嫩，但故事框架有點意思，讓他改一改再投。他興衝衝地從縣城跑到天府來，帶著厚厚一遝手寫的稿紙，坐在出版社的接待室裡等了兩個小時，最後隻見到一個實習生，說他那份稿子主編看過了，還是不夠成熟，讓他再沉澱沉澱。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理想和現實之間的距離。
後來那部小說終究沒有出版。稿紙被他塞進了書桌最底層的抽屜裡，再也沒有拿出來過。再後來，他忙著讀書、忙著工作、忙著生活，就再也沒有碰過武俠小說的筆了。
“哥，你在想什麼？”李青芳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
劉小臣回過神來，發現李青芳正歪著頭看他，曾姨已經從後備箱裡把行李拿了出來，正站在賓館門口朝他們招手。
“沒什麼。”他拎起帆布袋，另一隻手牽起李青芳，“走吧，辦入住去。”
賓館的大堂不大，鋪著米黃色的地磚，前台站著一個穿白襯衫的姑娘，正低頭翻看登記簿。曾姨走過去，報了自己的名字，說是之前打電話預訂過的。姑娘查了一下，遞過來兩張房卡——曾姨自己住一間，劉小臣和李青芳兄妹倆住隔壁一間。
房間在四樓。劉小臣推開房門，先開燈。房間不大，兩張單人床，中間隔著一個床頭櫃。窗簾是米白色的，窗戶外麵能看到對麵居民樓亮著的燈光和遠處川大校園裡一棟高出樹冠的教學樓。房間還算乾淨，地板拖得發亮，被單也是新換過的味道。
李青芳一進門就往床上一倒，呈大字型攤開：“終於到了——”
“起來洗手換衣服，一會兒出去吃飯。”劉小臣把帆布袋放在靠窗的床上，蹲下來翻找李青芳的外套。
“哥，我們吃完飯能不能去川大裡麵轉轉？”李青芳趴在床上，歪著頭問他。
“天都黑了，明天再去吧。”
“那明天一定要去啊。”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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