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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臣正彎腰把帆布袋放到靠窗的那張床上，聽到這句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李青芳——她站在房間中央，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腦袋像一台掃描儀一樣從左轉到右，又從右轉到左，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發現了一片新大陸。
他忍不住笑了。
“大嗎？就是個標間而已。”
“還不大？”李青芳張開雙臂比劃了一下，像是要丈量這個房間的寬度，“你看，有兩張床！中間還能放這麼大一張桌子！還有電視！還有窗戶！窗戶外麵還有燈！”
她說得好像這是什麼宮殿級別的豪華套房。
劉小臣看著她這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幾分。他當然知道這個房間算不上大——標準的經濟型賓館標間，二十平米出頭，放了兩張床之後過道也就勉勉強強能走一個人。但對於一個長期住在胡家鎮外婆家老房子裡的九歲小女孩來說，這確實算得上“大”了。
他在胡家鎮見過妹妹的房間。那是外婆家老屋二樓的一個小隔間，大概七八平米，放了一張小床和一個舊衣櫃之後，幾乎就轉不開身了。窗戶也很小，正對著鄰居家的山牆，白天也照不到多少陽光。妹妹在那裡住了好幾年，從來沒有抱怨過什麼。
想到這裡，劉小臣心裡泛起一絲說不清的酸澀。
“哥，我能睡靠窗這張床嗎？”李青芳已經跑到窗邊，踮起腳尖往外看了。
“行，你睡靠窗的。”
“耶！”李青芳歡呼了一聲，脫了鞋子就往床上撲。白色的床單被她壓出一個淺淺的凹陷，她翻了個身，仰麵躺著，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好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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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臣沒理她，自顧自地把帆布袋裡的東西拿出來。妹妹的外套疊好放在床頭，她的漫畫書放在枕頭旁邊，充電器插到床頭櫃的插座上，兩瓶賓館送的礦泉水擰開一瓶放在桌上。做完這些，他又檢查了一遍房間的門鎖和窗戶鎖扣，確認都鎖好了之後，才在自己的床沿上坐下來。
李青芳側過頭看他：“哥，我們現在乾什麼？看電視嗎？”
“你先去洗澡，洗完澡再看。”
“哦——”李青芳不太情願地坐起來，磨磨蹭蹭地翻出換洗的衣服，抱著進了衛生間。關門前她又探出半個腦袋來，“哥你不許偷偷看電視啊，等我出來一起看。”
“知道了，快去。”
衛生間的門關上了，緊接著傳來水龍頭被擰開的聲音和水花打在瓷磚上的嘩嘩聲。李青芳在裡麵一邊洗澡一邊哼著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歌，調子跑得連原唱都認不出來，但她自己渾然不覺，哼得還挺投入。
劉小臣聽著衛生間裡傳來的歌聲和水聲，從自己的書包裡抽出一本薄薄的書來。
是一本大學英語精讀教材。
這是他來天府之前，特地從縣城書店買的一本二手教材。既然來都來了，他不想浪費時間。離高考還有不到一年，前世的他英語是短板，拖了總分的後腿，這一世他想提前補上來。
他把教材翻到第一篇課文，又拿出一支筆和一個筆記本，攤開放在桌上，開始一邊讀一邊記單詞。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一兩聲汽車鳴笛聲，和衛生間裡斷斷續續的水聲。
過了一會兒，衛生間的門開了。李青芳穿著一套印著小熊圖案的睡衣走出來，頭發濕漉漉的，還在滴水。她手裡拿著賓館的小毛巾，對著自己的頭發胡亂擦了一通，然後走到劉小臣旁邊，看了一眼他桌上攤開的書。
“哥，你在看什麼？”
“英語。”
“英語有什麼好看的……”
“不看的話，開學考試就會很難看。”
李青芳撇了撇嘴，這個道理她顯然還不太理解。她爬到自己的床上，盤腿坐著，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電視屏幕亮起來，跳出一個正在播動畫片的頻道，她立刻被吸引了，抱著枕頭靠坐在床頭，安安靜靜地看了起來。
劉小臣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認真的側臉和被電視屏幕的藍光照亮的眼睛，心裡微微一動。但很快，他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回麵前的課本上。
他讀了一會兒，合上書，從書包的夾層裡抽出另一遝紙來。
不是課本。是手寫的稿紙。
紙的邊緣有些卷了，最上麵一頁寫著幾個標題，被劃掉過，又重新寫過。這是他來天府之前重新開始寫的一部武俠小說的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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