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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抬起手，快速地用指腹擦了一下眼角。
然後她轉過身來，麵對著劉小臣和李青芳。她臉上的表情已經調整好了，嘴角彎著，眼睛彎著，露出一副笑臉來——和昨天剛到縣城接他們時一模一樣的熱絡和笑容，好像剛才那片刻的沉默和眼角的那一點濕潤從來沒有發生過。
“走吧！”曾姨拍了拍手，聲音又恢複了那種亮堂堂的調子，“不是說要去動物園嗎？我知道路，坐公交車三站路就到了。”
李青芳本來還在東張西望地看著川大校園裡的風景，聽到“動物園”三個字，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開關一樣，瞬間彈了起來。
“動物園？真的嗎？我們現在就去嗎？”
“現在就去。”曾姨笑嗬嗬地說。
“耶——！”李青芳高興得原地跳了一下，兩條小辮子在空中甩出一個歡快的弧度。她一把抓住劉小臣的手，使勁搖晃著，“哥你聽到了嗎！去動物園！有大熊貓！還有老虎！還有大象！”
“聽到了聽到了，你輕點，手要斷了。”
“嘿嘿嘿——”李青芳鬆開他的手，又跑到前麵去了，一邊走一邊回頭催他們，“快點快點！一會兒公交車跑了！”
曾姨被她的樣子逗笑了，笑得眼角的細紋都擠在了一起。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揉得有些皺的公交卡，朝劉小臣晃了晃：“走吧，小臣，你妹妹等不及了。”
劉小臣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曾姨的眼角——那裡已經看不出淚痕了，隻有笑起來時堆起的細紋。他又看了一眼行哥消失的方向，那條林蔭道空空蕩蕩的，隻剩下樹影在風裡晃動。
他沒說什麼，跟在曾姨和李青芳後麵，朝著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陽光灑在川大的校道上，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李青芳的腳步聲是最輕快的，踩著一地細碎的樹影，像一隻出了籠的小鳥。曾姨的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一些，好像把那一袋子東西交出去之後，她也放下了什麼。劉小臣走在最後，看著前麵兩個人的背影，心裡有某種說不清的情緒在慢慢沉澱。
公交車站在川大側門外麵，走過去大概五分鐘。他們在站牌下等了一小會兒，一輛藍白相間的公交車就晃晃悠悠地開了過來，車門打開，一股混合著汽油味和皮革座椅味的熱氣撲麵而來。
曾姨一馬當先地上了車，掏出三枚硬幣投進售票箱裡，叮叮當當幾聲脆響。然後她回頭衝李青芳招了招手：“來，青芳，坐窗邊，路上能看到好多風景。”
李青芳歡快地應了一聲，噔噔噔地跑到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臉貼著玻璃，迫不及待地往外張望。
劉小臣在她旁邊坐下來，把帆布袋放在腿上。公交車發動了，窗外的街景開始緩緩後退。川大的圍牆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沿街的各色店鋪和行道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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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姨坐在他們前排的座位上，微微側過頭，看著窗外流動的城市景色，沒有說話。她的側臉看起來很平靜，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劉小臣靠在座椅上，感覺到李青芳的手正在輕輕地拽他的衣角。
“哥，”她湊過來，壓低了聲音，“曾姨是不是哭了？”
劉小臣看了她一眼。小丫頭的觀察力，比他想象中要敏銳。
“……沒有，”他說，“你看錯了。”
“哦。”李青芳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看了前排的曾姨一眼，沒有再追問。她重新把臉轉向車窗，看了一會兒街景，很快就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開始興致勃勃地數路邊的電線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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