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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高，又想象了一下行哥那麼高的樣子，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行哥以前也這麼小啊？”
“可不是嘛，他也是從小長起來的。”曾姨的語氣裡帶著笑意，但又隱約有一絲說不清的意味，“那時候他剛上小學，學校組織春遊，就是來的這個動物園。他回去以後寫了一篇作文，題目叫《快樂的春遊》，寫了三百多個字，老師還給了個‘優’。那篇作文我一直收著。”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然後輕輕笑了一聲，又把話題岔開了：“那時候動物園還沒這麼大呢，很多館都是後來才建的。你們看那邊——”她指了指遠處一個圓頂的建築，“那個爬行動物館，以前就沒有。”
李青芳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她的興趣明顯不在爬行動物上，很快又被路邊一隻正在籠子裡踱步的孔雀吸引走了。
劉小臣走在曾姨旁邊，在妹妹跑到前麵去看孔雀的時候，他開口問了一句：“曾姨，這些年都沒來過天府嗎？”
“來倒是來過幾次的，”曾姨說，“但都是為了看行哥。每次來就是去學校看看他，給他送點東西，待不了多久就回去了。動物園這種地方……一個人來也沒什麼意思，就一直沒來過。”
她說得很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但劉小臣從這句話裡聽出了一些別的什麼——一個中年女人，每次坐了將近一天的車來到這座城市，隻是為了看兒子一眼，給他送點東西，然後又坐將近一天的車回去。她在這座城市裡沒有別的去處，也沒有別的人可以見。她的全部目的地就是那所大學，那棟宿舍樓，那個總是匆匆見一麵就離開的兒子。
她不是沒時間逛動物園。她隻是沒有可以一起逛動物園的人。
“那今天正好，”劉小臣說，“青芳也喜歡這些，您就當我們陪您一起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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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姨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像是沒想到這個話不太多的少年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然後她笑了，不是那種熱絡的、客氣的笑，而是一種更真實的、更柔軟的笑。
“好啊，”她說，“那今天就托你們兩個的福，我也好好逛一回動物園。”
前麵李青芳已經跑到了孔雀籠子跟前，正隔著鐵網試圖跟一隻藍孔雀說話。她學了兩聲鳥叫，孔雀理都沒理她，她也不氣餒，又換了一個調子繼續叫。
“青芳，別學鳥叫了，孔雀不愛聽你那個調子。”曾姨衝她喊了一聲，聲音又恢複了那種亮堂堂的熱絡勁兒，“前麵好像是大熊貓館，你還不快走？”
“大熊貓——！”李青芳一聽這三個字，立刻放棄了跟孔雀的交流，轉身就往前麵跑。
“你慢點！別摔了！”劉小臣在後麵喊了一句，但李青芳已經跑出去好幾米遠了。
曾姨笑出了聲，加快了腳步跟上去。劉小臣走在最後，看著前麵一大一小兩個背影在斑駁的樹影裡移動——曾姨的碎花襯衫和白色高跟鞋，李青芳的粉色短袖和兩條小辮子，像一幅色彩明亮的夏日畫麵。
他跟在後麵，邁開了步子。
樹蔭下的風帶著動物園特有的氣味撲麵而來。遠處傳來一聲不知道什麼動物的長嘯，低沉而悠遠，像是對這座城市的某種回應。
動物園裡的遊人漸漸多了起來。大部分是帶著孩子的父母，也有幾對年輕情侶手牽著手慢慢逛著。林蔭道上時不時響起孩子的笑聲和大人的吆喝聲，混在遠處的鳥鳴和獸吼裡，彙成一種專屬於動物園的熱鬨和嘈雜。
李青芳像一隻被放飛的小鳥，在這片嘈雜裡穿梭得不亦樂乎。
她跑在最前麵，最先衝到大熊貓館的玻璃圍欄前，把臉貼在玻璃上往裡麵張望，看到那隻黑白相間的胖家夥正靠在一根木架上啃竹子，她就激動得直拍玻璃，被旁邊的管理員吹了一聲哨子提醒了才訕訕地縮回手。等劉小臣和曾姨慢慢走到的時候，她已經把大熊貓的吃相從頭到尾描述了一遍——“它躺著吃的！用腳抱著竹子！比電視上還胖！”——然後不等他們回應，又朝著下一個場館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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