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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像是真的隻是想重溫一下童年的記憶。但劉小臣知道，她不是記不太清了，她是從小就沒有怎麼去過。那時候家裡的條件不好，爸媽忙著掙錢養家，能帶他們去一趟縣城公園就已經是難得的奢侈了。動物園這種地方，在他們童年的記憶裡，幾乎是一個空白。
那天他們在動物園裡逛了一整個下午。李青芳已經是個二十多歲的大姑娘了，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踩著一雙平底涼鞋，走在動物園的林蔭道上，依然像小時候一樣，看到什麼都覺得新奇。她會給每一種動物拍照，會趴在玻璃前認真閱讀每一種動物的介紹牌，會拉著他的手臂興奮地指著遠處那隻正在開屏的孔雀。
和現在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那時候的她，已經不需要他牽著手走路了。
劉小臣從那段記憶裡浮出來，像是從深水裡探出頭換了一口氣。他眨了眨眼睛，發現自己還站在動物園的林蔭道上，頭頂是梧桐樹的綠葉，耳邊是鳥鳴和孩子笑鬨的聲音，前方不遠處，李青芳正蹲在地上看一隻緩慢爬行的蝸牛，辮子垂在肩膀上，陽光把她的輪廓鍍成金色。
曾姨走在他旁邊，正在說著什麼。他回過神來，聽到她在說前麵那個小賣部的老冰棍以前賣五毛錢一根，不知道現在漲價了沒有。
“……小臣？你在聽嗎？”
“在聽。”劉小臣說，“老冰棍，五毛漲到一塊了。”
曾姨看了他一眼，像是察覺到他剛才走神了，但沒有追問，隻是笑著說：“一塊也值了，這天熱的，一會兒給青芳買一根。”
劉小臣點了點頭。
前麵傳來李青芳的聲音，又急又亮：“哥！你們快點！這邊有長頸鹿！好高的長頸鹿！”
“來了。”劉小臣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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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快了幾步，朝著妹妹聲音的方向走去。陽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和曾姨的影子並排鋪在地上，朝著同一個方向延伸。
長頸鹿館前麵，李青芳正踮著腳尖，試圖把自己拔高到和長頸鹿一樣的高度。她看到劉小臣走過來，笑著朝他招手，臉上的笑容比頭頂的陽光還要燦爛。
劉小臣看著她，心裡有些恍惚。
前世那個穿著白裙子的大姑娘和眼前這個紮著小辮子的小女孩，在這一刻重疊在了一起。穿過那些失去的、錯過的、後悔的歲月，他好像又站在了同一條林蔭道上，牽著同一個人的手，看著她對著同一隻長頸鹿發出同樣的驚歎。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他來得及做很多事。
“哥你發什麼呆啊！快來看！它脖子好長啊！”
“……來了。”
物園的廣播在傍晚六點五十分響了起來，一個溫和的女聲提醒遊客距離閉園還有一小時。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西邊的天空從橘紅慢慢過渡到玫瑰紫，遠處的城市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柔和起來。園裡的遊客已經少了大半，林蔭道上的喧鬨聲漸漸退去，隻剩下零星幾個帶著孩子的家長和幾對慢悠悠散步的老人。
李青芳終於跑不動了。
從下午兩點到晚上七點，整整五個小時，她幾乎把動物園的每一個角落都踩了一遍。她看了大熊貓、老虎、長頸鹿、大象、河馬、獅子、黑熊、各種猴子和各種鳥，還在爬行動物館裡對著一條大蟒蛇發了半天呆。她的腳步從最初的飛奔變成了慢跑，又從慢跑變成了拖遝，最後變成了被劉小臣牽著走。出動物園大門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在往下墜，像一隻電量耗儘的玩具。
“哥，我走不動了。”她的聲音可憐巴巴的。
“你剛才跑的時候怎麼不說走不動？”劉小臣嘴上這麼說，還是伸手把她拉近了一些，讓她靠著自己的身體走。
“剛才還有勁嘛……”
曾姨在旁邊看著，笑了一聲：“小孩子都這樣，玩的時候不知道累，一停下來就不行了。餓了沒？咱們找個地方吃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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