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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曾姨全都看在眼裡。
她看著這對兄妹，看著李青芳眉飛色舞地說著動物園裡的一切，看著劉小臣安靜地聽著、應著、照顧著，看著他們之間那種不需要言語的默契和親近。她的臉上一直帶著笑，那種溫和的、帶著一點羨慕和欣慰的笑。
但在她低下頭夾菜的那一刻，她的笑意淡了一些。
她在心裡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那口氣歎得很輕很輕，輕到餐桌對麵的兩個孩子完全沒有察覺。那口氣裡裝著很多她自己大概也說不清楚的東西——也許是羨慕，也許是感慨，也許是某種說不清的遺憾。她想起了自己的兒子，想起了今天中午在川大宿舍樓下那場短暫的見麵，想起了他接過袋子時的表情，想起他轉身離開時的背影。
十年了。她來這座城市的次數不算少，但她的兒子從來沒有像李青芳這樣，眉飛色舞地跟她說過任何一件事。他從來不跟她說學校裡發生了什麼、認識了什麼人、有沒有什麼有趣的事。她問一句他就答一句，她不問他們就沉默著。他們母子之間好像隔著一條看不見的河，她在這邊，他在那邊，誰也沒有想過要涉水過去。
她說不上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也許是從他上了初中開始，也許是從他爸爸走了以後開始，也許是從他考上大學、離開家的那一天開始。那個曾經寫《快樂的春遊》作文、被她一直收在抽屜裡的小男孩，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長成了那個沉默寡言、接過袋子說聲“嗯”就轉身離開的少年。
她從來沒有怪過他。她知道兒子不是不喜歡她，不是不孝順。他隻是不善於表達，像他爸爸一樣。但知道歸知道，心裡某個角落還是會隱隱地疼。
尤其是在看到別人家的孩子的時候。
她用筷尖撥了撥碗裡的米飯，夾起一粒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曾姨，你怎麼不吃肉呀？”李青芳的聲音把她從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裡拉了回來。
“吃的吃的。”曾姨連忙夾起一塊回鍋肉，放進嘴裡，誇張地嚼了兩下，“嗯，這家味道確實不錯。”
李青芳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說：“曾姨，明天我們還去哪裡玩？”
“明天啊……”曾姨想了想，“明天你想去哪裡？”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我想去看那個——”李青芳歪著頭想了半天，大概也沒想出一個具體的地方來，“反正去哪裡都行！”
“那就明天再說，今晚先好好休息。”曾姨笑著說，目光在李青芳的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又移到了劉小臣的臉上。
劉小臣正在低頭喝湯，感覺到她的目光，抬了一下眼皮：“曾姨，您也多吃點，今天走了一天了。”
“哎，好。”曾姨應了一聲，低頭夾了一筷子乾煸豆角。
她沒有再歎氣。
那些複雜的、說不出口的情緒，都被她伴著那口菜一起咽了下去。在兩個孩子麵前，她依然是那個開朗的、愛笑的、嗓門洪亮的曾姨。這頓飯吃得熱熱鬨鬨的，李青芳的笑聲和說話聲充滿了整個小館子的角落。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天府市的夜晚燈火通明，街上的人流車流依然熙熙攘攘。三個人吃完飯後，曾姨結了賬，三個人沿著路燈照亮的人行道，慢慢地往賓館的方向走去。
李青芳走了一會兒又開始喊累，劉小臣隻好蹲下來，把她背了起來。她趴在他背上，沒一會兒就安靜了，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又睡著了。
曾姨走在旁邊，看著劉小臣背著妹妹走在路燈下，兄妹倆的影子被燈光拉得長長的，在地上合成一個整體。
那個深深的歎息，在她的心底又輕輕地泛起了一次。
這一次，她沒有把它咽回去。她讓它在心裡待了一會兒，然後邁開了步子，跟上了前麵那個背著妹妹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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