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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他打斷了她的話，“你放心，我會照顧好青芳的，也會照顧好自己。”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大概是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過了片刻，李玉碧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情緒：“……你長大了，小臣。”
他沒有接這句話。
他沒有告訴她，他其實早就長大了——在另一段人生裡，他已經在沒有她的陪伴下，獨自走過了很長很長的路。他也沒有告訴她，在那些沒有她的年月裡他學會的那些事，正是他現在站在這裡、想要重新來過一遍的原因。
“那我給爸也打個電話，跟他報個平安。”他說。
“……行，你打吧。”李玉碧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又恢複了那種平常的語氣，“打了電話早點休息，明天還有得玩呢。”
“好。媽，你早點睡。”
“知道了知道了，掛了吧。”
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她把電話掛得很乾脆，和她一貫的風格一樣，從來不會拖泥帶水地說什麼溫情的話。但劉小臣知道，她這會兒肯定沒有立刻去睡覺，而是會坐在床邊，拿著那個已經掛掉的電話，發一會兒呆，然後把話筒放回去，翻個身，想很多事情，翻來覆去很久才能睡著。
和他一樣。
他放下聽筒，又拿起，重新撥了一串號碼。
縣城的號碼。
響了四聲就接了起來，接電話的是陳秀蘭：“喂？哪位？”
“陳姨，是我，小臣。我找我爸。”
“你爸在呢，等一下啊——老劉！小臣電話！”她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大概是怕吵到鄰居。幾秒鐘之後，話筒那邊換了個人。
“喂，小臣？”劉建國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高了一些，帶著一點掩飾不住的高興，“你們到天府了？怎麼樣？一切順利吧？”
“順利，爸，我們已經到了，住下了。今天去動物園了，青芳玩得很開心。”
“那就好那就好。動物園好啊，小孩子都喜歡動物園。你們吃飯了沒有？天府那邊吃的還習慣吧？”
“吃了，在一家川菜館吃的，味道挺好的。”
“那就行，那就行。”劉建國重複了好幾遍“那就行”，好像除了這句話之外，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別的話來說。父子倆的通話從來都是這樣，翻來覆去就那幾句——到了沒、吃了沒、好不好——然後就找不到話說了。
沉默了一小會兒。劉建國在那邊大概是也在找話題，等了一會兒，說了一句：“天府晚上涼不涼？你們帶外套了沒有？”
“帶了，青芳的外套我帶了。”
“你也要注意，別光顧著妹妹自己著涼了。”
“知道了。”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劉建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說了一句：“那——行，你們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出去玩吧？掛了。”
“等等，爸。”劉小臣叫住了他。
“嗯？”
劉小臣握著聽筒，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他本來想說一句“你也要注意身體”，但話到嘴邊，又覺得有些突兀。他和父親之間的對話很少有過這樣的內容，說出來大概會把兩個人都弄得不知所措。
“……沒事，就是想跟你說一聲我們已經到了，你不用擔心。”
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劉建國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一顆心終於落了地：“好，好，我知道了。那……你們玩開心點。”
“嗯。掛了。”
“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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