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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我給他打電話的時候，我忽然想，萬一有一天，我再也打不通那個電話了呢？萬一有一天，我想聽他嘮叨幾句‘注意身體’‘多穿衣服’的時候，電話那頭已經沒有人接了呢？”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話說到這裡，意思已經夠清楚了。
曾姨看著他，目光裡有一些複雜的東西在翻湧。她沉默了很久，最後隻是輕輕地說了一句：“你比小行懂事。”
“我不是懂事。”劉小臣說，“我隻是不想以後後悔。”
這句話說完，兩個人都沒有再開口。他們一起安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天府市的夜景。遠處的樓群在夜色中閃爍著零星的燈光，近處的街道上偶爾有一輛車駛過，輪胎碾過路麵的聲音被夜風帶到很遠的地方。
這一夜，對於他們兩個人來說，都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曾姨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淚水在她的臉頰上留下了兩道淺淺的淚痕，在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她的頭靠在劉小臣的肩膀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了過來，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地方，不再需要獨自撐著了。
劉小臣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柔軟和溫熱，能感受到她呼吸時胸口的起伏隔著薄薄的夏裝傳遞到他手臂上的觸感。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混合著白天在外麵曬了一天的陽光氣息，和一點點不屬於這座城市的、胡家鎮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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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頭發蹭著他的脖子，有些癢。
他的身體裡有一團火，無聲地燃了起來。
這不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燥熱。作為一個正值青春期的少年，某些本能的衝動他並不陌生。前世他有過青春期的躁動，有過深夜裡的輾轉反側，有過對異性身體的好奇和渴望——那些都是一個正常男孩成長過程中的一部分。但此刻這種燥熱，卻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難以言說的自我厭惡。
因為他知道這不隻是少年人的本能衝動。這裡麵還摻雜了別的東西——憐憫，孤獨，同病相憐。這個女人在他麵前流露出了最脆弱的一麵，她的眼淚，她的故事，她三十年的孤獨和遺憾，她毫無防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著——她信任他。而他，竟然在這份信任麵前，被自己身體裡最原始的本能所動搖。
他唾棄這種本能。
但那種燥熱不會因為他的自我唾棄而消退。它像一團無聲的火焰，從他的小腹升起，沿著脊柱往上爬，讓他的呼吸變得微微有些急促，讓他的手心開始出汗。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血液在血管裡奔湧，那些屬於少年人的、不受控製的熱量，正在一點一點地侵蝕他的理智。
他側過頭，看著靠在他肩上的曾姨的臉。
她的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淚珠。她的嘴唇微微張開著，露出一點縫隙，像是在夢裡也在歎息。她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柔和而疲憊，歲月的痕跡在眼角和嘴角留下了細細的紋路，但那並不影響她作為一個女人的輪廓——圓潤的下頜線，纖細的脖頸，微微起伏的胸口，裙擺下露出一截穿著肉色絲襪的小腿。
一個念頭從腦海深處冒了出來，像是從水底浮上來的一串氣泡：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人碰過了吧。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刺骨的悲哀。不是為她感到悲哀——也是為她感到悲哀，但更多的是為他自己的悲哀。因為他突然意識到，前世他一個人生活了那麼多年，到死都是一個人。沒有人等他回家，沒有人在他生病的時候給他倒一杯水，沒有人靠在他的肩膀上哭，沒有人在深夜的沙發上毫無防備地在他身邊睡著。
他渴望這種親密，渴望被需要，渴望有人觸碰他，渴望那種在漫長而孤獨的人生中能夠證明自己還活著的、最原始的體溫。
他活了那麼久，到死都是一個人。
而現在，有一個女人靠在他的肩膀上，睡得很沉。她的淚水打濕了他的襯衫肩頭。她的呼吸溫熱而平穩。她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涼。
那團火還在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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