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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側過頭，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閉上了眼睛。
窗外天府市的夜色漸漸深沉，這座城市的喧囂在午夜過後也終於安靜下來。遠處的街道上偶爾有車燈劃過，在窗簾上投下一道短暫的光影，然後又消失了。賓館房間裡隻剩下輕柔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一深一淺，像兩條緩緩流淌的溪流彙入同一條河道。
今夜他們沒有再說話。有些話不必說，有些事不必解釋。他隻是這樣抱著她，她隻是這樣被他抱著，直到窗外的天色從深黑漸漸變成灰藍，又從灰藍透出一絲淡淡的金色。
兩個人在彼此的呼吸中，沉沉睡去，劉小臣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光還是灰濛濛的，帶著清晨特有的那種寂靜和涼意。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線很淡，像是夜色的尾巴還沒有完全收走。他下意識地伸了一下手臂——空的。旁邊的床單上留著一個人睡過的凹陷和餘溫，但人已經不在了。他伸手摸了一下那片床單，指尖觸到的溫度正在漸漸變涼，說明她離開並沒有多久。
他沒有立刻起身，就那麼躺了一會兒，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在晨光中輪廓模糊的吊燈，聽著房間裡李青芳均勻的呼吸聲。那些昨晚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又像潮水一樣退下去，在他心裡留下了一片濕潤而平整的灘塗。
然後他坐起來，下了床。
他叫醒李青芳的時候，她還迷迷糊糊地不想睜眼，嘴裡嘟囔著“再睡五分鐘”。劉小臣沒有給她討價還價的餘地，直接把她的被子掀開了一半，說她再不起床就沒時間吃早飯了。這個威脅比什麼都有用，李青芳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兄妹倆輪流洗漱完畢，換好衣服，收拾好了隨身的東西。劉小臣檢查了一遍房間，確認沒有落下什麼之後，拉開了房門。
走廊裡已經有人走動了。隔壁房間傳來電視的聲音，正在播早間新聞。他敲了敲曾姨的房門。門很快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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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姨站在門內，已經穿戴整齊了。
她換了一身他沒見過的衣服——一件白色的碎花連衣裙，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水鑽胸針，頭發仔細地梳理過，用一隻黑色的發夾別在耳後。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妝容，嘴唇上塗了一層薄薄的口紅，整個人看起來比昨天精神了許多，也年輕了許多。她站在晨光裡，裙擺輕輕垂到小腿，白色高跟鞋換了一雙矮跟的米色皮鞋。她看著門口的兄妹倆，臉上帶著一種平靜而柔和的笑容，像是昨夜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又像是那場夢已經被她好好地收進了心裡某個妥帖的位置。
“早啊。”她說，聲音裡帶著清晨特有的清澈。
“曾姨早！”李青芳仰頭打招呼，“你今天好漂亮！”
曾姨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一些，眼角堆起細細的紋路：“就你嘴甜。”她的目光從李青芳臉上移到劉小臣臉上，停了一瞬。隻有一瞬。那一瞬裡沒有任何尷尬，也沒有任何閃躲，隻有一種安靜的、成年人之間的坦然和默契。像是他們已經共同擁有了一件不需要向任何人言說的秘密，而他們也都知道，這件秘密會被好好地保管在各自心裡，不會帶出這個賓館，不會被第三個人知曉。
“……早。”劉小臣說。
“走吧，帶你們去吃一家好吃的早飯。”曾姨關上了身後的房門，從他們身邊走過去，步伐輕快，裙擺微微擺動。她走過劉小臣身邊的時候，垂在身側的手背，極輕極輕地擦過了他的手背。
像一片落葉拂過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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