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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剩下的時間裡，曾姨和昨天沒有什麼兩樣。她依然是那個熱絡的、愛笑的、嗓門洪亮的曾姨，給李青芳買零食、拍照、講典故，三個人在落日的餘暉中結束了這一天的行程，回到了賓館。
隻是晚上回到房間之後，趁著李青芳去洗澡的時候，曾姨站在窗邊，背對著劉小臣，輕輕說了一句：“今天謝謝你。”
劉小臣看著她映在玻璃上的模糊倒影，沒有問她謝的是什麼。他知道那句話裡裝著的東西太多了——謝他陪她逛了一天，謝他聽了她昨夜的哭訴，謝他昨晚什麼都沒做。又或者，謝他今早醒來時，沒有讓她尷尬。他沒有回應，隻是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窗外天府市的夜色正好，燈火璀璨，人聲如潮，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晚上九點四十分，賓館房間裡的燈光柔和而安靜。
李青芳趴在桌上寫了一篇關於動物園的日記。她寫得歪歪扭扭的，有些字不會寫就用拚音代替，遇到實在寫不出來的就跑去問劉小臣。她今天的日記比平時長了不少，從大熊貓寫到了長頸鹿又寫到了那隻會開屏的孔雀，還把自己吃的那根老冰棍也寫了進去，說“那是我吃過最甜的冰棍”。劉小臣坐在她旁邊，手裡捧著一本從縣城帶來的物理教輔，一邊看一邊幫她糾正錯別字，偶爾瞥一眼她日記裡那些天馬行空的句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一下。
曾姨坐在沙發的另一端，手裡拿著劉小臣帶來的一本舊書——是一本梁羽生的《萍蹤俠影》，封麵已經有些磨損了，書頁泛黃，散發著一股舊紙特有的氣味。她沒有說話，一頁一頁慢慢地翻著，像是在讀那些文字，又像是在透過那些文字想著什麼別的事情。偶爾她的目光會從書頁上抬起來，落在對麵那對兄妹身上，停留幾秒，然後又落回書頁上。
九點半的時候，李青芳終於寫完了日記，哈欠連天地去衛生間洗漱了。她出來的時候穿著一套印著小熊圖案的睡衣，頭發濕漉漉的，眼睛已經眯成了一條縫，幾乎是憑著本能爬到床上，鑽進被子裡，含含糊糊地說了一聲“哥晚安曾姨晚安”，然後不到三分鐘就睡著了。
劉小臣坐在床邊，看著妹妹安靜的睡臉，伸手把她的被角掖好。然後他站起來，在房間裡站了片刻。
他的目光和曾姨的目光在空氣中相遇了。沒有言語，沒有表情，隻有一種安靜的、默契的對視。曾姨合上了手裡的書，把它放在沙發扶手上，然後站起來，拿起自己房間的房卡，走到門口，打開了門。
她沒有回頭，隻是在門口停了一瞬。那個停頓很短，短到幾乎無法被定義——然後她邁過門檻，走進了走廊。
房門在她身後虛掩著。
劉小臣站在房間裡，聽著走廊裡那串漸遠的腳步聲，又低頭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李青芳。她的呼吸均勻而平穩，對外界的一切毫無察覺。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身，走向門口。
他拉開門，走廊裡的聲控燈應聲而亮。曾姨房間的門沒有完全關上，留著一道窄窄的縫隙，一縷暖黃色的燈光從縫隙裡透出來，落在走廊的地毯上，像一條無聲的指引。
劉小臣走到那扇門前，停了一下。
他的手抬起來，指尖觸到了那扇門的邊緣。門沒有鎖，在他的指尖輕輕一推之下，無聲地敞開了。房間裡的燈光湧出來，將他整個人籠罩在那片暖黃色的光暈中。
他走了進去。
身後的門，緩緩地合上了。哢嗒一聲輕響，門鎖落位，將走廊裡的一切聲響隔絕在外。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空調的低鳴和窗外遙遠的天府市夜聲。曾姨站在床邊，背對著門。她沒有轉身，隻是緩緩地抬起手，將自己耳邊的發絲輕輕攏到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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