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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剛過，三個人就到了火車站候車室，天府市的火車站永遠是人流最密集的地方之一。候車室裡擠滿了南來北往的旅客，空氣中混雜著泡麵的味道、汗味和廉價清潔劑的氣味。李青芳坐在長椅上，懷裡抱著那隻海豚玩偶，眼皮已經開始打架了，但還強撐著不肯睡，怕睡過了頭趕不上車。曾姨坐在她旁邊，一隻手攬著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打盹。
晚上十點四十分，檢票口開始排隊了。人群像一條緩慢蠕動的長龍，沿著站台緩緩向前移動。夜風從站台儘頭吹過來，帶著鐵軌和機油的氣息，有些涼意。李青芳已經半夢半醒了，被劉小臣牽著走，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臥鋪車廂在列車的中間位置。他們找到了對應的隔間，掀開布簾，裡麵是一個窄小而整潔的空間——一張下鋪，一張中鋪，一張上鋪。鋪位上鋪著白色的床單，枕頭和疊好的薄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床頭。李青芳在看到那張下鋪的時候，眼睛終於亮了一下，殘留的睡意也被衝淡了幾分。
“哇，這就是臥鋪啊——看起來好舒服！”她說著，脫了鞋就爬了上去，在上鋪和中鋪之間猶豫了一下，最終選擇了中鋪——因為上鋪看起來太高了，她有點不敢爬。劉小臣幫她把那隻海豚玩偶放到枕頭旁邊，又把她的外套疊好放在床尾。她鑽進被子裡，隻露出半張臉，眼睛裡映著車廂裡的暖黃色燈光。
“哥，你不睡嗎？”
“你先睡，我和曾姨坐一會兒。”
“哦……”李青芳眨了眨眼睛，大概是真的困了，沒有再追問。她打了個哈欠，把海豚玩偶往懷裡摟了摟，閉上眼睛，沒過幾分鐘呼吸就變得均勻了。
臥鋪車廂裡的燈光在十一點整準時調暗了。廣播裡傳來列車員的提示聲，提醒旅客們該休息了，熄燈後的車廂請保持安靜。走廊裡有人低聲說話的聲音，有人在泡麵的聲音，有人在鋪位上翻身時被褥摩擦的聲音——這些聲音混在一起，構成了列車特有的那種夜晚的聲響。
劉小臣坐在下鋪靠近窗戶的那一頭，曾姨坐在他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一掌寬的距離。為了省電，隔間裡的主燈已經關了，隻有走廊裡留著幾盞暗黃色的夜燈，透過布簾的縫隙透進來，在他的臉上和她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車廂在有節奏的晃動中向前行駛著，窗外的城市燈火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的黑暗，偶爾有一盞遠處的孤燈飛速掠過，像流星一樣一閃而逝。
兩個人沉默地坐了一會兒。列車穿過一段隧道，窗外的黑暗變得更加濃稠，車輪撞擊鐵軌的聲音在隧道裡回蕩，變得格外響亮。
然後，劉小臣感覺到自己的手背上落下一片溫熱。
曾姨的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和白天在公交車上的那種觸碰不同——更自然，更從容，像是她已經不需要再用“不小心的無意舉動”來作為借口了。在昏暗的車廂燈光下，她那描著細細眉峰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神情，那是一種卸下了所有偽裝和防備之後的坦然。她的手指不是小心翼翼地搭著，而是輕輕地、完整地覆蓋在他的手上，像是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劉小臣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在昏暗的光線中，那隻手的輪廓顯得柔和而溫暖，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節上戴著一枚樣式簡單的銀戒指——大概是這隻手上唯一的裝飾品。
他沒有抽開手。
他翻轉手掌，掌心朝上，讓她的手滑進他的掌心裡。兩隻手在昏暗的臥鋪車廂裡握在了一起，手指交叉，掌心相貼。他輕輕收緊了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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