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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間裡很安靜。中鋪上傳來李青芳偶爾在夢中翻身的聲音，被子被踢開又被拉回去的窸窣聲，海豚玩偶被抱緊時發出的輕微擠壓聲。上鋪沒有人，空著的鋪位在黑暗中像一個沉默的旁觀者。窗外偶爾有遠處城鎮的燈火掠過，在布簾上投下一道短暫的光影，然後又消失了。那些光影像時光一樣，來了又走，不停留，不回頭。
劉小臣靠在牆壁上，也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依然環在她的腰間，她的頭依然靠在他的肩上，她的腿依然壓在他的腿上。他沒有太多的雜念，隻是感受著這種簡單的、真實的接觸——呼吸，溫度，心跳，氣味，還有列車行駛時那種有節奏的晃動。這些感官信息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安寧感。
前世的他，從來沒有在一個人身邊這樣安心地閉上眼睛過。他忽然想起一個很遙遠的畫麵——記不清是哪一年的冬天了，他一個人租住在城南那間沒有暖氣的出租屋裡，窗外下著雪，屋裡冷得像冰窖。他裹著兩層被子縮在床上，聽著隔壁傳來的電視聲和說笑聲，忽然覺得那堵牆厚得像一整個世界。沒有人會穿過那堵牆來到他身邊，也沒有人在意他是不是還醒著，是不是還活著。
而現在，這趟夜行列車上，有一個人靠在他身上，呼吸著他的呼吸，心跳挨著他的心跳。他不需要再隔著那堵牆去傾聽別人的生活了——因為有人已經在這堵牆上開了一扇門，走了進來。
他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很輕很輕地，像是在夢裡無意識的一個動作。
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列車繼續向前。他閉上眼睛，聽著車輪與鐵軌的撞擊聲，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聽著中鋪上妹妹偶爾發出的夢囈聲。那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像這趟列車在深夜中行駛的軌跡，正將他們從這座陌生的城市，帶往那個叫作“胡家鎮”的家。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的呼吸也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在這個深夜的車廂裡，兩個半生孤獨的靈魂，終於同時進入了安穩的睡眠。
列車在午後三點十五分緩緩駛入南達站。陽光斜斜地照在站台上，帶著午後特有的那種慵懶和溫熱。列車減速時的汽笛聲拉得很長，像是一聲長長的歎息，宣告著這段旅程的結束。
車廂裡的乘客們已經開始收拾行李了，走廊裡傳來拉杆箱輪子滾動的聲音和人們互相招呼的聲音。劉小臣從行李架上把帆布袋取下來，又把李青芳的小背包遞給她。曾姨在旁邊整理了一下衣服，把裙擺上的褶皺撫平，又將散落的頭發重新攏到耳後。她的動作不急不慢，帶著一種刻意放慢的從容——像是她也知道，列車到站之後，有些事情也該隨著這段旅程一起被收起來了。
李青芳抱著那隻海豚玩偶從樓梯上爬下來，揉了揉眼睛，問了一句：“到家了嗎？”
“到南達了，還要再坐一段車才能回胡家鎮。”劉小臣說。
李青芳“哦”了一聲，沒有多問什麼，牽住了劉小臣的手。三個人隨著人流慢慢地朝車門移動，走下列車，踏上站台。南達市的空氣和天府市的截然不同——沒有那種大城市的喧囂和浮躁，多了一份小城市特有的安靜和閒適。站台上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風吹過來帶著一絲乾燥的塵土味，是劉小臣熟悉的味道。
出站的時候，曾姨的腳步慢了一些。她站在出站口外麵的台階上，手裡提著那個已經空了大半的布袋子，目光望著車站廣場上的人流和車流，像是有些不知道該往哪裡去。她從胡家鎮出來的時候，是一個人坐車到天府市的，本來的計劃也是一個人坐車回去。但現在，她站在南達市的出站口，身邊站著兩個她帶出去又帶回來的孩子，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曾姨，跟我們回去住一晚吧。”劉小臣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小院還有空房間，您今晚住一晚，明天再回胡家鎮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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