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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他不該去。他跟自己說了很多遍。從吃完晚飯的時候就開始說了，從洗碗的時候就開始說了，從哄李青芳睡覺的時候就在說了。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今晚好好睡覺，明天她就要回胡家鎮了，讓一切都停在這裡，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但他站在走廊裡，月光照著他的側臉，腳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扇門。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抬起手，指節在木門上輕輕叩了兩下，聲音很輕，在安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門內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門被打開了一條縫。曾姨的麵容出現在門縫裡，她已經換上了睡覺的衣服，頭發披散下來，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鬆散和柔和。她看到是他，眼神裡沒有驚訝，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
她打開門讓他進來，然後輕輕把門合上了。房間裡隻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溫暖而昏暗，把一切都籠罩在一種朦朧的氛圍中。被子掀開了一角，枕頭上還有她躺過的凹陷，空氣裡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體溫的氣息。但曾姨沒有讓他靠近那張床，當他的手不自覺地伸向她的時候，她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動作溫柔而堅定。
“小臣，”她的聲音很低很輕，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溫和與耐心，像是她已經在心裡準備好了這句話，“回你房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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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臣的動作停住了。他看著她，昏暗的光線中，她的表情不是拒絕，不是冷淡，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揉合了溫柔和清醒的東西。她歎了口氣，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你是個好孩子。但今天不行……不能在這裡。不是我不願意，是不能。這是你任姨的房間。”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清清楚楚。她是在替他想，也是在替他守住某條不該被越過的界限。如果有些事注定要留下回憶，她希望那些回憶是乾淨的、不帶負擔的，而不是在一個屬於另一個女人的房間裡，在一個不該發生的地方倉促地發生。
劉小臣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她握著他的手，沒有鬆開，但也沒有更進一步。就那麼安靜地握著，像是在等他做出那個正確的決定。最終，他垂下了眼簾。“……好。”
他輕輕從她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轉身走向門口。他的手握住門把手的時候，身後傳來她的聲音：“小臣。”
他停下，沒有回頭。
“……明天早上，我給你做早飯。”
他站在門口，背對著她，在黑暗中閉了一下眼睛。然後他擰開門鎖，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回到自己房間之後，他沒有開燈。他坐在床邊，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聽著窗外的蟲鳴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聲，感受著指尖殘留的她手心的溫度。然後他躺下來，閉上眼睛。這一夜，他沒有再失眠。那些交織的、紛亂的、滾燙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慢慢退去了，留下一片平靜而微涼的沙灘。在半夢半醒之間，他仿佛聽到她在走廊裡走動的聲音——大概是去上了趟廁所，又輕輕回到了房間，關上了門。
明天早上，她會給他做早飯。然後她會坐上回縣城的車，回到她自己的生活裡。
夜已經很深了。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被雲遮住，院子裡暗了下來，隻剩下秋蟲在角落裡斷斷續續地鳴叫。劉小臣躺在黑暗中，沒有睡著。他閉著眼睛，但意識清醒著，像一潭表麵平靜、深處卻仍在流動的水。他在想很多事情——想明天的早飯，想曾姨回胡家鎮的車是幾點的，想她坐在車上時會不會回頭看，想下一次再見到她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想那些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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