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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那些在黑暗中發生的、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經曆的事，一幕一幕地從腦海裡掠過，讓她的臉頰在一瞬間燙了起來。她側過頭，旁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床單上留著睡過的凹痕和餘溫，但人已經不在了。她伸手摸了一下那片床單，指尖觸到的溫度已經變涼——他應該起來有一陣了。
她坐起來，理了理身上皺巴巴的衣服，用手指梳理了一下散亂的頭發。當她推開房門走進院子的時候，秋日早晨的陽光正好照在她的臉上，暖洋洋的，讓她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睛。空氣中飄來油條和豆漿的香氣，還有李青芳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從院子角落那間小廚房裡傳出來。
她循著聲音走到廚房門口，腳步停住了。
小廚房裡，劉小臣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一雙長筷子，正在翻動著油鍋裡滋滋作響的油條。他的動作不算熟練，但很穩——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件事了。李青芳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手裡捧著一碗已經盛好的豆漿，正小心翼翼地吹著氣，小口小口地喝著。看到曾姨出現在門口，李青芳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晨間特有的清脆和活力：“曾姨早！你醒啦？我哥炸了油條，可好吃了！你快來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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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姨站在門口，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她想起了昨晚在那個房間裡答應過他的話——“明天早上我給你做早飯。”結果她不僅沒有做成早飯，還睡到了日上三竿。
“……你做的？”她看著劉小臣的背影，問了一句明知故問的話。劉小臣回過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落在油鍋裡翻滾的油條上：“嗯。想著你多睡一會兒，就沒叫你。”
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但曾姨聽出了那句話底下藏著的東西——他心疼她，舍不得叫醒她。她站在門口，晨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灶台下麵，和他蹲在地上炸油條的影子疊在了一起。
李青芳放下手裡的豆漿碗，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對了曾姨，你怎麼從我哥房間裡出來的？”
空氣安靜了一秒。曾姨的表情僵了一下，剛褪下去的紅暈又浮了上來。小孩子的直覺往往是最敏銳的，但他們的解釋往往也是最單純的——沒等曾姨想出怎麼回答，李青芳已經自己給出了答案：“我知道了，你肯定也認床！跟我一樣！我第一天在小雪姐姐房間睡覺的時候，怎麼也睡不著，翻來覆去的，後來還是跑到我哥房間去睡了。”
她說完，又端起豆漿喝了一大口，臉上的表情坦然得像是在宣告一個宇宙真理。曾姨站在門口，看著她那天真無邪的小臉，所有準備好的解釋和借口都在那一瞬間變得多餘了。她嘴角動了動，最終沒有說什麼，隻是輕輕地彎了一下嘴角，走進廚房，在劉小臣身邊站定。“給我一雙筷子，”她說，“剩下的我來炸。”
劉小臣轉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推辭，把手裡的長筷子遞給了她。
在交接的那一瞬間，他們的手指短暫地碰了一下。很短，很輕，輕到李青芳完全沒有注意到，輕到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但曾姨握著那雙筷子的時候，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她低下頭，看著油鍋裡翻滾的金黃色油條，嘴角浮起一抹隻有她自己知道的、淺淺的弧度，把那兩根炸得恰到好處的油條夾起來，放在旁邊的瀝油架上。
上午十點的陽光已經有些晃眼了，照在路麵上白花花的。劉小臣牽著李青芳的手，走在那條並不寬的濱河路上。路兩旁種著有些年頭的梧桐樹，樹冠在半空中交錯著，把陽光剪成碎片灑在地上。路的一邊是河堤，另一邊是密密地排列著的店鋪——一家理發店、一家賣五金雜貨的小鋪子、一家招牌已經褪了色的茶館，還有一家門口擺著冰櫃的小賣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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