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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輪船的汽笛聲，低沉而悠長，從下遊的某個地方傳過來，沿著河道一路蔓延，被兩岸的建築擋了幾下，傳到濱河路的時候已經變得很輕很輕了，像一聲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歎息。
那隻趴在台階上的花貓伸了一個懶腰，換了一個姿勢，繼續曬太陽。修自行車的師傅已經修好了那輛車，車主騎著車叮鈴鈴地走遠了。理發店裡飄出鄧麗君的歌聲，溫柔而纏綿，唱著一首關於離別的老歌。一切都在正常地運轉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劉小臣從河麵上收回目光。他站直身體，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走吧，去北站。小雪姐姐和任姨應該快到了。”
李青芳扔掉手裡的樹枝，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重新牽住了他的手。兄妹倆沿著濱河路，踩著落葉和斑駁的樹影，慢慢地往小院的方向走去。在他們身後，河水依然在緩緩流淌著，載著那些落葉和倒影，載著這個秋天上午的陽光和微塵，載著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和沒有問出口的問題，一路向東，流向他們視線儘頭看不見的地方。
北站的出站口依然是人來人往的嘈雜景象。班車的到站時間比預計晚了十來分鐘，劉小臣牽著李青芳的手站在出站口旁邊的陰涼處，目光穿過人群，在出站的人流中搜尋著熟悉的身影。李青芳等得有些無聊了，開始數出站的人，數到第三十七個的時候，她忽然感覺到哥哥握著自己的手緊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兩個身影正從出站口走出來。
走在前麵的是一四十出頭的女人。她穿著一件素色的長袖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勻稱的手臂，下身是一條深色的長褲，腳上踩著一雙半舊的平底布鞋，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她的頭發在腦後紮成一個低馬尾，幾縷碎發被風吹散在耳邊。她一手拎著一個編織袋，一手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劉小臣身上，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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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後麵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姑娘，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和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肩上挎著一個帆布包，看起來像是剛出校門不久的樣子。她的五官繼承了母親的那份清秀，但更多了一份屬於年輕女孩的活力和明媚。她一出站就在四處張望，先是看到了劉小臣，隨即又看到了站在他旁邊那個紮著小辮子的小姑娘，目光亮了一下。
“任姨。”劉小臣喊了一聲。
任素華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長高了一點。這幾天在家裡沒惹事吧？”
“沒有。”
站在旁邊的小姑娘立刻接上了話：“這是青芳吧？你好呀，我叫莫小雪，叫我小雪姐姐就好。”她主動蹲下身來，和李青芳平視著，笑得眼睛彎彎的。
“小雪姐姐好！”李青芳清脆地叫了一聲。
“真乖。”莫小雪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蛋，“聽你哥說你這次去天府市玩了好多地方？動物園去了沒有？”
“去了去了！看到了大熊貓還有老虎還有長頸鹿！”李青芳立刻來了精神，小手比劃著，“大熊貓吃竹子吃了二十七根，我數的！”
“二十七根？你數得這麼清楚啊？”
“當然清楚啦！”李青芳仰起頭，一臉自豪，“我記性好著呢！”
莫小雪被逗笑了，順勢牽起她的小手說：“走，小雪姐姐幫你拿著行李，你給我好好講講天府市還有什麼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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