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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越來越深，院牆外的蟲鳴聲漸漸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寧靜。堂屋裡那台黑白電視機還在播放著，熒幕上的雪花點比剛才多了一些，信號在夜間總是會變差。一集電視劇播完了，片尾曲響起來，是一首旋律舒緩的老歌，在安靜的夜裡聽來格外清晰。
劉小臣回過神來，掃了一眼堂屋。不知什麼時候，原本擠在一起看電視的四個人，現在隻剩下兩個了。莫小雪和李青芳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堂屋——大概是剛才那集電視劇還沒播完的時候，莫小雪就帶著李青芳去洗漱了。衛生間那邊傳來隱約的水聲和兩個女孩低聲說話的聲音，隔著一道牆，聽不清在說什麼，隻能聽到偶爾一兩聲壓抑的笑聲。她們大概正在洗臉洗腳，準備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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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裡忽然安靜了許多。電視機屏幕上，片尾曲的字幕正在緩緩滾動，昏暗的光線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秋夜的涼意從敞開的門口滲進來，帶著院子裡桂花若有若無的香氣。
劉小臣的手在黑暗中動了動，悄悄地從任素華身後的縫隙穿過去，輕輕環住了她的腰。她的腰很細，隔著那件薄薄的素色襯衫，他能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和柔軟的輪廓。她似乎微微愣了一下，但沒有躲開，也沒有出聲。她的身體隻是輕輕地頓了一下，然後慢慢地、幾乎是無聲地，靠向了他的肩膀。她的頭輕輕倚在他的肩頭，不高不低，剛好是一個舒服的姿勢。她的呼吸變得很輕很輕，像是怕打破這一刻的寧靜。她的頭發蹭著他的脖子，帶著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和白天在外麵曬過的陽光的氣息混在一起。
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靠在一起，坐在那台還在播放片尾曲的黑白電視機前麵。電視屏幕的光在他們臉上明滅閃爍，把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投在對麵的牆壁上。院子裡傳來李青芳的笑聲和莫小雪溫柔的低語，她們洗完了臉和腳，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回房間睡覺。那些聲音隔著院牆和夜色傳過來，聽起來有些遙遠，像是在另一個世界裡發生的事情。
劉小臣摟著任素華腰際的手沒有鬆開，反而輕輕地、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他臂彎裡慢慢地放鬆下來，像一塊被溫水浸泡的冰，正在一層一層地化開。她靠在他肩上的重量變得更加實在，更加安穩。她的呼吸聲和電視機裡若有若無的音樂聲交織在一起，在這個秋夜的小院裡，構成了一種近乎完美的寧靜。在那些已經在這個小院裡逐漸深入相處的日子裡，他們之間已經發生過一些不為外人所知的事情。
那些在深夜的房間裡發生的事，那些在彼此沉默中交換的親密和溫度，那些天亮之後誰也不會主動提起的瞬間——它們像河床下的暗流一樣，平緩而堅定地流淌著，不為人知，卻真實存在，早已改變了這片水麵的流向。而現在，在這個堂屋裡，在那台老舊的電視機的光影中，他們又一次確認了那種聯係的存在。不需要言語，不需要刻意，隻是一種自然而然的靠近，像是兩棵樹在泥土下的根須悄然纏繞在了一起。
電視機裡的片尾曲播完了，屏幕上的畫麵變成了藍屏，然後又是一陣沙沙的雪花點。沒有人起身去關掉它。他們隻是那麼安靜地靠著，在這個初秋的夜色中，在這個小院的角落裡，享受著屬於自己的片刻寧靜。
院牆外傳來一聲遠遠的犬吠，然後又是一片寂靜。遠處街道上偶爾有一輛晚歸的自行車經過，車鈴聲清脆而短暫，像一顆石子投入池塘，蕩開一圈漣漪之後又恢複了平靜。任素華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她大概是真的累了，從老家回來，坐了幾個小時的車，回到家裡又開始忙前忙後，現在終於可以放鬆下來了。劉小臣側過頭，看著她靠在自己肩上的側臉。在電視機的微光中，她的輪廓柔和而安詳，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兩道細密的陰影。她的嘴唇微微抿著，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個沉睡的孩子。他的手依然環在她的腰間，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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