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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安靜了下來。廚房裡的水聲停了，燈光透過窗戶灑在院子裡的地麵上，和月光混在一起。李青芳和莫小雪的笑聲從廚房門口傳出來，緊接著是腳步聲和說話聲——她們洗完了碗，正在擦手。
任素華鬆開了他的手。動作很自然，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朝廚房的方向走去：“洗完了？要不要吃橘子？我包裡還有幾個從老家帶來的橘子，可甜了——”
劉小臣坐在石凳上沒有動。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掌心，那裡還殘留著她手心的溫度和觸感。風從桂花樹間穿過，帶來了夜晚的涼意和那股淡淡的桂花香氣。他站起來，朝廚房的方向走去。他知道明天的太陽照常升起，任素華會穿上她的工作服去銀行上班，莫小雪會帶著李青芳在小院裡玩耍，而他也會繼續過他的日子。但有些事情已經在這一夜的桂花樹下悄然改變了軌跡，就像那條小院的河水一樣，正在沿著新的河道，流向一個他還沒有完全看清的方向。
夜色漸深，小院裡的喧鬨慢慢平息下來。廚房的燈已經關了，碗筷歸位，灶台擦得乾乾淨淨。莫小雪帶著李青芳去洗漱了，隔著院牆能聽到兩個女孩在衛生間裡笑鬨的聲音，水聲嘩啦作響，間或夾雜著李青芳被水涼到時的尖叫聲和莫小雪的笑罵聲。
劉小臣沒有急著去洗漱。他搬了一張小馬紮，坐在堂屋那台黑白電視機前麵，彎腰按下了電源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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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緩緩亮起來，灰色的光暈在昏暗的堂屋裡擴散開來。電視信號不太好，屏幕上 skating著細密的雪花點，聲音也有些沙沙的雜音。他伸手調了調天線，雪花點減少了一些，畫麵勉強清晰了起來。正在播的是一部老電視劇的重播，畫質模糊，聲音也有些失真，但在這個秋夜的小院裡，這台黑白電視機發出的光亮和聲響，已經是這個家裡為數不多的娛樂了。
這台電視機，是上個月他從同班同學手裡買來的。那同學的家裡換了彩電——十四寸的，帶遙控器的那種，據說是他爸在廣東打工寄回來的錢買的。在1999年，一個小縣城裡的普通家庭能用上彩電，確實是一件值得在鄰裡間說道一番的事情。那同學家換了彩電之後，這台老式的黑白電視機就被閒置了，放在雜物間裡落灰。劉小臣注意到了，主動問了一句賣不賣，同學家裡人說反正是舊的了，你拿三十塊錢搬走吧。
三十塊錢。一台二手黑白電視機。在1999年，這個價錢不算便宜，但也絕對不算貴。劉小臣沒有還價，掏錢把它搬回了小院。他坐在馬紮上，看著那台黑白屏幕上晃動的畫麵，目光卻沒有完全聚焦在電視上。他的思緒飄到了別的地方——飄到了縣城那個郵政儲蓄所，飄到了那張存折上靜靜躺著的數字。
兩萬三千多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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