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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腳步不快，也不算慢，背影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柔和平靜。她走到房間門口，推開門，走進去，然後在門邊站了片刻——像是想要回頭看一眼，又像是覺得不該回頭——最終，她輕輕地把門合上了。
劉小臣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合上的木門，看著門縫下那一線燈光。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他的手不自覺地微微收緊了一下——那是剛才摟過她腰際的那隻手。
他在堂屋裡又站了一會兒，然後把電視機的電源拔掉，把堂屋的門掩好，穿過院子，走到水池邊，就著已經涼透的水洗了一把臉。他抬起頭，看到小院上方的夜空澄澈如洗，星星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天幕，在城市裡看不到的那種滿天繁星，在這個市裡的小院裡，一覽無餘地展現在他眼前。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往自己的房間走去。經過任素華的房間門口時，他的腳步沒有停，但他的目光在那扇緊閉的門上停留了極短的一瞬，像一片落葉拂過水麵，輕得幾乎無法察覺。然後他繼續往前走，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走廊裡最後一盞燈熄滅了。整個小院都沉入了睡眠中，隻有秋蟲還在角落裡低低地鳴叫，和桂花樹的夜香一起，守護著這個安靜的夜晚。
黎明前的夜色是最濃稠的，像一層化不開的墨。四點多的小院萬籟俱寂，連秋蟲都停止了鳴叫，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等待著第一縷晨光的降臨。劉小臣輕輕帶上任素華的房門，踩著走廊裡微弱的月光，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他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門軸沒有呻吟，地板沒有吱呀，連呼吸都被他壓到了最輕。他身上還殘留著任素華的氣息，那是一種溫暖的、混著肥皂和體溫的味道，在淩晨的涼意中若有若無地縈繞在他周圍。
他躺回床上，閉上眼睛。身體是疲憊的，但精神卻處於一種奇異的清醒與混沌之間的狀態，像是漂浮在溫水裡，四肢百骸都放鬆了下來，意識卻在某個淺層的地方輕輕浮動著。窗外的天色還是沉沉的暗藍色，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大概是那種極致的放鬆終於戰勝了殘存的清醒，在某一刻，他墜入了無夢的睡眠。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到懷中有一個溫熱的身體。
他在半夢半醒之間最先感知到的是溫度——一具溫熱的身軀正貼著他，柔軟而輕盈，像一隻找到了溫暖巢穴的小動物，自然而然地蜷進了他的懷裡。然後是重量——一顆腦袋枕在他的臂彎裡，呼吸輕輕地拂過他的脖頸，帶著一股淡淡的牙膏味和少年人特有的清甜氣息。她的睡姿很安靜，像一隻蜷縮著的小貓，呼吸均勻而綿長。她的手輕輕搭在他的胸口，手指微微蜷曲，像是一個完全信任的姿態。她的身體緊緊地靠著他，仿佛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尋找著溫暖和安全感。
劉小臣睜開了眼睛。
窗外的天色已經透出了一線灰藍色的光，是那種黎明前夕特有的、介於黑夜與白晝之間的微光。透過沒有拉嚴的窗簾，那一線光正好落在懷中人的臉上，照亮了她的輪廓——白皙的皮膚，微微張著的嘴唇，闔著的眼瞼上細密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兩道淺淺的陰影。那光很淡，淡到幾乎無法描繪，但足夠讓他看清她的臉。
莫小雪。
他的意識在那一瞬間像被冷水潑過一樣，驟然清醒。他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強迫自己放鬆下來，怕驚醒了她。他低頭看著懷中那張安睡的臉，大腦在極短的時間內飛速運轉著——她怎麼會在這裡？是半夜起夜後走錯了房間？是自己房間的門沒鎖，她推門進來以為是她自己的床？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但不管是什麼原因，此刻她就在他懷裡。像一隻迷路的幼獸，在睡夢中找到了一個溫暖的避風港，毫無防備地依偎著他。她的呼吸很輕很輕，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搭在他胸口的那隻手偶爾在夢中輕輕動一下，像是正在做一個平靜而甜美的夢。她穿著睡覺時換上的那件白色的舊T恤——大概是任素華的，領口有些寬大，露出一截纖細的鎖骨。晨光中，她的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不知道夢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
劉小臣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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