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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站在最後方的、封鎖了退路的大漢開口了，聲音低沉，像是一塊石頭在鐵皮上碾過，帶著清晨機械的金屬雜音：“劉小臣是吧？”他問出這句話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確認一個快遞包裹的收件人姓名，話語間沒有任何多餘的波動，像是已經做過太多次這種確認，早已熟練到不需要任何情緒的參與。
劉小臣沒有回答他。他的右手在身側做了一個極輕微的動作——他的手指輕輕觸了一下李華麗的手腕外側，像是在無聲地傳遞一個信號。然後他微微側過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話——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今晚的月亮還不錯”——“李老師，閉上眼睛。”李華麗的臉色在路燈下蒼白得像一張紙，沒有任何血色。她在看到那些人手中的鋼管、鐵鏈和那把被報紙包裹的長條狀物體時，身體幾乎是本能地微微顫抖了一下，那種顫抖不是她能控製的，是身體在麵對遠超自己應對能力的危險時做出的最本能的生理反應。她聽到了劉小臣的話，轉頭看向他，看到了他的側臉——在昏暗的路燈下，他的表情依然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那種平靜和他傍晚在麵館門口放倒七個人時的平靜一模一樣。那不是強裝出來的鎮定，也不是年少輕狂的無知無畏——那是一種真正不把這些手持凶器、被金錢驅動而來的人放在眼裡的平靜，像是猛獸站在一群豺狼麵前，心中沒有任何波瀾，隻有等它們先動，再決定怎麼處理。
她不知道該不該閉上眼睛。她的理智告訴她應該報警，應該喊救命，應該做點什麼——但她的身體在她做出任何理性的決定之前，已經在那句話落下的瞬間條件反射般地將眼皮闔上了。像是她的潛意識在那一瞬間作出了一個遠比理性更準確的選擇：相信他。周圍所有的聲音在那一瞬間都變得格外清晰——夜風穿過梧桐樹葉的沙沙聲，遠處一輛駛過的汽車輪胎與路麵摩擦的聲音，鐵鏈在地麵上被輕輕拖動時發出的金屬碰撞聲，六個人的呼吸聲在夜色中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然後，她聽到了風聲。
那風聲很短促——不是自然的風，是有什麼東西在極短的時間內切開了空氣，帶動氣流發出的尖銳聲響，像是被撕開的布匹。緊接著，是鋼管落地的聲音，在水泥路麵上彈跳了兩下之後安靜下來，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像是一聲被截斷的鐘鳴。然後是人體與地麵接觸的沉悶聲響，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在極短的時間內改變了高度，與水泥地麵發生了不可逆的碰撞，落地之後就沒有了後續的聲響。短棍落地的聲音，和鋼管的聲音不同，更加沉悶，像是木製物體在撞擊後失去了力量，頹然落在地上，發出最後一聲如歎息般的悶響。鐵鏈在地麵上滑動的聲音，金屬與粗糙路麵摩擦發出的聲響持續了一瞬，然後停住了，像是握著它的那隻手在某一刻失去了所有的握力，任它從指間滑落。然後是幾聲幾乎同時響起的、被壓縮到極短的低沉聲響——不是慘叫，更像是胸腔裡的空氣在受到猛烈衝擊時被擠壓出體外發出的聲音，短促而沉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捂住了嘴巴隻允許發出一半的聲音，然後又恢複了安靜。緊接著，是最後一個身體倒地的聲音——比其他幾個都沉，像是大塊頭的倒下總是伴隨著更重的落地聲響，震得地麵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又恢複了平靜。
所有的聲音從開始到結束，不超過六秒。
李華麗閉著眼睛站在路燈下，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她的手裡還握著手提包的帶子，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聞到了夜風中一絲淡淡的鐵鏽味，混合著路麵塵土的氣息，在夜色的稀釋下若有若無地飄散在空氣中。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擂鼓一樣地跳動著，震得她的耳膜都在嗡嗡作響，讓她幾乎聽不清周圍的聲音，隻有自己的心跳聲像鐘擺一樣在意識中回蕩。然後她聽到了劉小臣的聲音。依然平靜，依然穩定，像是剛剛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語氣裡沒有任何波動。
“李老師。可以睜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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