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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華麗睜開眼的那一瞬間，路燈的光線重新湧入視野。她花了大約兩秒鐘才讓自己的視線重新聚焦，然後她看清了麵前的一切。
地麵上橫著六道身影。鋼管、短棍、鐵鏈和那把被報紙包裹的長刀都散落在地麵上，在路燈下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像是一堆被隨手丟棄的廢鐵。六個人躺在地上，姿態各異——有人蜷縮著身體，有人側躺著像是失去了意識，有人麵朝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他們的呼吸都還在——她能看見有人胸口在微微起伏——但沒有人能夠再站起來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塵土味和某種難以形容的氣息，在夜風中正在迅速消散，像是這場戰鬥的痕跡正在被夜色本身一點一點地抹去，被晚風一片一片地吹散。
她站在那裡，看著地麵上那些蜷縮的身影，心跳依然很快，但她的呼吸正在慢慢平穩下來。她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她在學校辦公室裡偶爾聽到的傳言，一些她在教師休息室裡無意間捕捉到的隻言片語。有人說這個轉學生剛來第一天就讓教導主任吃了癟。有人說他和高一的年級主任蔡金榮之間似乎有什麼過節，但沒人知道具體是什麼。還有人說——她當時沒有太當真——說他轉學來南達一中的第一天，就在校門口撂倒了幾個來找麻煩的外校人。她當時聽到這些傳聞的時候，隻是笑了笑，沒有放在心上。學校裡的傳言總是越傳越離譜，她教了這麼多年書，早就學會了不把那些經過好幾道嘴加工過的故事當真。
但現在，她看著地麵上那六個橫七豎八的身影，看著那些散落的凶器在路燈下泛著冷光，再看著麵前那個連校服外套都沒有明顯弄皺的少年——那些她曾經一笑置之的傳言，忽然之間變得無比真實。原來那些傳言都是真的。他沒有受傷，沒有喘粗氣，甚至看起來像是剛剛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像是順手拍死了幾隻嗡嗡作響的蚊蟲，順手拂去了衣袖上沾染的浮塵。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從地麵上那些身影上移開，望向前方那條被路燈照亮的街道。這條街的位置有些偏僻，附近沒有公用電話亭——她剛才在路上就注意到了，這一帶的公用電話早就被拆光了，沿街的店鋪也都已經關門了，最近的電話可能要到前麵那條主乾道上的便利店才能找到。就算現在去找電話報警，等警方趕到的時候，地上這些人大概早就掙紮著爬起來溜走了，消失在夜色中，像水滲進沙子裡一樣無影無蹤。而且，老實說——她看了一眼那些散落的凶器，那把開了刃的長刀在路燈下反射出一道冷光——她的心裡沒有湧起任何對他們的同情或擔憂。這些人深夜持刀持棍埋伏在巷口，目標明確地叫出了一個高中生的名字，他們不是來嚇唬人的，他們是來傷害人的。如果他們得手了，她不敢想象今晚會是什麼樣的結局。她看了一眼劉小臣，路燈的光芒從他的側後方照過來，在他的輪廓上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讓他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剛經曆了埋伏的少年，倒更像是一個在夜色中信步閒庭的夜歸人，從容而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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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角不自覺地動了一下——然後她真的笑了。不是那種劫後餘生的、帶著後怕的、顫抖的笑，而是一種帶著某種在理解了眼前一切之後、發自內心的、帶著一點釋然和調侃意味的笑，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抬頭看到了一盞明亮的燈，於是不由自主地彎起了嘴角。“走吧，”她說，語氣裡那種屬於課堂上的緊繃和屬於教育者的責任感暫時被她放在了一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夜晚的掩護下才能流露出的、更接近於她本色的放鬆，“這些社會上的渣滓，躺在這裡也是臟了這條街的路麵，不值得為他們浪費警力。”劉小臣聽到她的話，微微愣了一下——他顯然沒有預料到會從一位語文教師口中聽到這樣的評價，這樣帶著一絲冷冽的鋒芒的評價。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站在路燈下，嘴角帶著一絲弧度，目光裡沒有恐懼，沒有後怕，反而帶著一種在理解了某些事情之後徹底放鬆下來的從容。他忍不住也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沒有發出聲音，但確實存在，在他的嘴角停留了一瞬，然後被夜風輕輕地吹散了。“李老師說得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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