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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是那一瞬間的停留，像是夜風穿堂而過時帶動了某一扇未曾關緊的門、發出了極輕的吱呀聲，在安靜的夜晚裡清晰得像一個落在鼓麵上的音節。莫小雪和任素華幾乎是同時注意到了他目光在她們衣服上那個短暫的停頓，然後——她們自己也低頭看了一眼對方身上的衣服，像是在確認什麼已經被意識到的事實。小院裡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攪動了一下，在那一瞬間凝滯了片刻，又在下一秒鐘恢複了流動。
兩個人的臉幾乎是同時紅了起來的。莫小雪的臉從耳根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漫上了一層淡紅色，像是被晚霞染過的雲層，從邊緣開始向中心擴散，蔓延到臉頰兩側。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像是想把自己藏到任素華身後去，但又覺得這個動作太過明顯，硬生生地停住了，隻是站在那裡，手指不自覺地絞住了睡衣的下擺邊緣，指尖在棉質布料上輕輕揉搓著，像是想用這個動作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任素華的臉也紅了——她的皮膚比莫小雪略白一些，所以那層紅暈在她臉上顯得更加明顯，從顴骨開始一路蔓延到脖頸，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粉色光澤。她微微偏過頭去，抬手攏了一下耳邊垂落的頭發，用這個動作掩飾自己一瞬間的不自然。那兩件睡衣是昨天傍晚她們一起去逛夜市的時候買的。當時兩個人路過一家賣睡衣的小攤，任素華看中了一款，問了價格，正在和攤主還價。莫小雪站在旁邊等，隨手翻了翻旁邊的幾件，然後她看到了同一款。她沒有說什麼，隻是拿起來看了看，然後放回去了。任素華注意到了她的動作。她什麼也沒有問，隻是在付錢的時候，對攤主說了一句——“拿兩件。”
她們都沒有想到，這會在這樣一個夜晚，在劉小臣的房門口，以一種誰都沒有預料到的方式被注意到。莫小雪最先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自然的急促和故作鎮定的掩蓋，像是在深夜中被發現了巢穴的小動物，有些慌亂地想要找個理由把自己藏起來：“那個……我有一道數學題想問你。”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沒有落在劉小臣臉上，而是落在了他身後的書桌上那盞亮著的台燈上，像是在找一個能夠讓自己視線安全落定的位置。她原本確實是有題目想問他——她晚自習的時候做到一道不太確定解題思路的解析幾何題，想著他今天生物課和英語課上的表現，覺得他應該能解出來，於是洗完澡之後抱著課本走到了他房門口。到了門口，發現任姨也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剛熱好的牛奶，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愣了一下，然後同時露出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帶著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她們在門口小聲推讓了一會兒，最終也不知是誰先敲了門，就這樣站在了劉小臣的門口。
劉小臣看了一眼她們通紅的臉頰和依然不敢抬起的目光，收回目光，沒有提那兩件睡衣，也沒有追問她們為什麼一起站在他門口。他隻是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讓出了門內的燈光和空間，語氣平靜自然的，像是什麼都沒有注意到一樣：“哪道題？我看看。”兩個人在門口對望了一眼，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被這句平淡的回答化解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僵硬和窘迫，然後一前一後地走進了房間。
莫小雪抱著課本走到書桌前，翻到了那道她卡住的題目，攤開在台燈下。任素華將那杯還溫熱的牛奶放在了桌角，然後退後半步，像是不知道該坐還是該站，最終還是輕輕地在床邊坐了下來，安靜地看著台燈下的兩個人，目光溫柔得像一汪被月光照亮的湖水。
窗外，夜風輕拂著桂花樹的葉子，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夜色中編織成一曲輕柔的催眠曲。院子裡的燈光一盞一盞地熄滅了，隻有劉小臣房間的台燈還亮著，在深夜的小院裡，像一枚安靜的琥珀，封存著三個人的呼吸、話語和細碎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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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燈的光在深夜的房間裡鋪開一片暖黃色的扇形區域，將書桌上攤開的課本和草稿紙照得清清楚楚。那道解析幾何題早在半小時前就已經講完了——莫小雪聽懂了，在草稿紙上重新演算了一遍，得到了正確的答案。但沒有人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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