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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臣走進院子中央，站在桂花樹旁那片被樹蔭和陽光交錯覆蓋的空地上。他沒有立刻開始任何動作，而是先站定，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從腹部開始，像是要將整個院子的空氣、陽光和桂花香氣全部納入體內一般，在胸腔裡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呼出。他的身體在那口氣呼出的過程中逐漸放鬆下來——不是那種慵懶的放鬆，而是一種在極致的鬆弛中蘊藏著隨時可以爆發的力量的準備狀態，像是被拉滿之前的弓弦，越是鬆弛，就越能在被釋放的那一刻爆發出更強大的力量。
他睜開了眼睛。
他的動作從一套拳法的起手式開始——左手緩緩抬起，掌心朝內，右手隨之展開，身體重心微微下沉，雙腳與肩同寬，膝蓋微曲，整個人在陽光下擺出了一個穩如磐石的姿態。那套拳法是他在武當山上學過的，名為“太極十三式”，據傳是武當派祖師張三豐所創，以柔克剛、以靜製動，在外人看來動作緩慢柔和，但實際上每一式都蘊含著極其精妙的發力技巧和攻防變化，是武當武學中最為基礎和核心的拳法之一。他從前世帶來的記憶，此刻正通過他的身體一幀一幀地重現——沒有人教他，也不需要有人教他，那些動作已經像烙印一樣深深刻在了他的身體記憶裡，隻要他的身體進入那種狀態，那些動作就會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像山泉順著山勢奔流而下，像風吹過林間時樹葉自然發出的聲響。
他的動作開始時很慢，慢到像是在水中移動，每一個動作之間的過渡都圓潤自然，看不到任何生硬的轉折或刻意的停頓。他的手臂在空氣中劃出柔和的弧線，掌風帶動了地麵上幾片落葉，讓它們在他的腳步移動間輕輕旋轉、飄起，又緩緩落下，像是在圍繞著他的身體跳一支無聲的舞蹈。他的腳步在青石板上移動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即使是在轉身、重心轉移、發力蹬地的時候，他的腳掌與地麵之間的接觸也輕得像貓一樣，仿佛他的身體重量在那一瞬間被某種力量托起了一部分，不再完全落在地麵上。
從起手式到攬雀尾，從單鞭到提手上勢，從白鶴亮翅到手揮琵琶——他的動作越來越流暢，像是被打開了某個被塵封已久的開關，身體記憶中的那些招式像是被解開了束縛的河流一樣，在他體內自由地流淌出來，通過他的四肢和軀乾在午前的陽光下鋪展開來。他的呼吸也隨之調整，每一呼每一吸都與他動作的開合收放完全同步，像是他的身體和呼吸已經融為了一體，不再是兩個獨立運作的係統。
當一套拳法打完，他收勢站定，雙手緩緩下按至腹部，氣息也隨之沉入丹田。他的呼吸稍微加快了一些，但幅度並不大，額頭上滲出一層薄薄的細汗，在午前的陽光下泛著微光。他站在桂花樹下，安靜地調整了幾秒鐘的呼吸，然後他的身體動勢一變——從沉穩圓融的拳法姿態轉換到了一種更加輕靈、更加迅捷的預備狀態。他的重心微微上提，雙腳之間的間距收窄了一些，膝蓋的彎曲角度也發生了細微的變化，整個人的姿態從紮根大地的沉穩變成了一種隨時可以離地騰起的輕靈狀態。
輕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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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武當學過的輕功，不比拳法那般可以日日打磨。這門功夫對身體素質的要求極高，需要極強的腿部力量、核心控製力和身體協調性，而且需要足夠的空間來練習——前世他在武當山上習練時，師父要求他們在清晨的鬆林間，沿著山間小徑奔跑跳躍，腳下踩著鬆針和碎石，身體在林間穿行時不能碰到任何一根樹枝，腳步聲輕到不能驚起林中的飛鳥。那個訓練過程持續了整整三年，才算是真正入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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