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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雙玉微微愣了一下，然後她轉過身，從文件架上抽出那份完整的現場勘查報告，翻開到現場痕跡描述的那一頁，目光快速掃過幾行字，停在了某一處。她抬起頭來看向劉小臣，目光裡開始泛起一種認真對待的神情，像是一個獵手在追蹤獵物時突然發現了地麵上一組清晰的腳印：“勘查記錄裡寫的是——皮箱被從衣櫃頂部取下，放在床麵上打開，事後沒有放回原位。箱體表麵提取到幾枚殘缺的指紋，經比對，與戶主夫婦的指紋不匹配。”她放下報告，目光定在劉小臣的臉上，“指紋庫中沒有匹配記錄。”
劉小臣點了點頭，像是這個信息佐證了他心裡的某一個判斷。他沒有停下來，繼續說下去，語速比剛才稍微快了一點，但仍然保持著一貫的平穩和清晰，像是他腦海裡那些散落的信息正在一條一條地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聯起來：“前五起案件的目標全部是商鋪和經營場所。這些地方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它們白天營業，夜間關門，現金通常是當天結算後留在店內的。嫌疑人選擇這些目標，說明他對這些店鋪的營業習慣有一定的了解，或者說，他觀察過這些店鋪。”他停頓了一下，補了一句，“他可能在這些店鋪附近出現過不止一次。”
武雙玉沒有打斷他。她拿起桌上的筆，在白板旁邊的一張空白紙上快速記錄著他說的話，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的聲響——那是一種習慣，她對任何一個可能的突破口都不會掉以輕心，哪怕這些話出自一個十六歲的高中生之口。
“前五起案件的被盜物品包括高檔香煙、現金、電動工具和銅線。”劉小臣繼續說下去，聲音不急不緩，“這些物品有一個共同特征——它們都容易變現。香煙可以在小煙酒店或者路邊攤低價出手；現金直接可以用；電動工具和銅線可以賣到廢品回收站或者二手市場，不需要提供任何身份證明，也不會有人追查來源。這說明嫌疑人具備基本的銷贓渠道，或者說，他知道什麼東西好出手、什麼東西不好出手。”他抬起頭來，目光重新落在武雙玉臉上，話鋒突然轉了一個方向，“那個姓陳的表弟——他出獄之後，從事過什麼職業？”
武雙玉的回答幾乎沒有停頓：“出獄後在城東一家廢品回收站乾過三個月，後來因為跟老板吵架辭工了，之後一直打零工，沒有固定的經濟來源。”
劉小臣聽完這個信息之後，沉默了一小會兒，大約三四秒鐘。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武雙玉的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的話：“廢品回收站——那是一個很好的觀察點。每天有各種各樣的人去那裡賣廢品，也有各種各樣的人去那裡淘二手工具。如果他想踩點，坐在廢品回收站門口抽根煙，就能看到周圍哪些店鋪晚上幾點關門、關門之後有沒有人值夜、附近哪個小區的門衛管理比較鬆懈。”他停下來，目光平靜地看著武雙玉，“而且，五金店丟的那幾件電動工具，如果拿到廢品回收站去賣，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因為每天都有工地上的工人拿著舊工具去賣，這太正常了。”
辦公室裡有片刻的安靜。武雙玉放下了筆。她在聽他說完這段話之後，沒有立刻接話，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定定地看著他，像是在重新審視麵前這個少年。她的右手食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她在思考時的一個習慣性動作——她在重新梳理整個案件的脈絡，用劉小臣剛才提出的那些點作為新的坐標軸，重新審視那些已經被她看過無數次的現場照片、勘查報告和嫌疑人背景資料。然後她坐直了身體，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電話話筒，快速地撥了一個內線號碼。電話接通之後，她隻說了一句話：“讓二組去查一下城東那片廢品回收站的登記記錄——尤其是姓陳的那個前科人員待過的那一家，看看案發時間段前後的進出記錄和收購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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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掛斷電話之後，重新看向劉小臣，目光裡那種審慎的、評估的成分已經消退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明確的、接近於平等協作的神態。“你剛才說的思路，和我之前對案情的判斷有一些重合的地方，但也有一些是我沒有注意到的方向。”她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刑警大隊長大方承認自己視野局限的坦誠，“比如說，五金店失竊的電動工具和廢品回收站之間的聯係——這個方向我之前沒有往深處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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