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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門口，伸手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房間裡的燈光柔柔地亮著，照出一幅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畫麵——任素華靠在他書桌旁的那把藤椅上，身體微微側向一側，頭靠在椅背上，呼吸均勻而綿長，雙手自然地交疊放在膝蓋上，指間還殘留著一小段沒有來得及收起的毛線頭，整個人已經睡得很沉了。她的睡姿並不舒展，藤椅太硬，靠著並不舒服，但她顯然已經困到了極點，那些關於舒適與否的計較在睡意麵前都變得不再重要。
而他的床上，被子鼓起一個小小的弧度，莫小雪側身躺著，背對著門口的方向，隻露出一截覆蓋著碎花被角的肩膀和一縷散落在枕邊、還沒有完全乾透的發梢。她的呼吸聲很輕很淺，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即使在睡夢中也保持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克製和安靜，在夜晚的安靜中幾乎聽不到，隻能通過被子邊緣極其細微的起伏來判斷她的呼吸節奏。枕邊放著一隻合上的筆記本，封麵上壓著她的筆袋，像是她睡前還在看什麼東西，困意襲來之後來不及收好，隨手放在了一旁，就被睡意帶著沉入了夢鄉。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劉小臣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沒有立刻放下來。他的目光在藤椅上的任素華和床上的莫小雪之間來回移動了一下，然後停在莫小雪枕邊那本合上的筆記本上，停留了片刻，又移開了。他沒有弄出任何聲響，也沒有後退，隻是輕輕地將推開的門維持在原位，沒有讓它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然後他轉身，動作極輕地走到走廊另一頭的小桌邊，拿起自己的牙杯和毛巾，在院子裡水龍頭下簡單洗漱了一下。他故意放慢了動作，在院子裡多站了一會兒，用更慢的速度刷著牙，望著月光下桂花樹的影子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又等了片刻，才擦乾臉上的水，走回房間門口。
他站在門口，低頭看了看那把藤椅——任素華睡得很沉，呼吸均勻，沒有任何要醒來的跡象，眉心的疲勞紋在睡夢中微微舒展開了一些，讓人很難忍心將她叫醒，讓她從這把並不舒服的藤椅上起身，再走回她自己的房間去。他站在門口沉默了片刻，然後做出了一個決定——他轉身從櫃子裡取出一床薄被，輕手輕腳地走到藤椅邊，彎下腰，將被子展開，用最小的動作幅度、最輕的力道，將它蓋在任素華身上，將邊緣仔細地掖好，確保被角不會滑落。薄被覆蓋上去的那一刻，任素華在睡夢中微微縮了一下肩膀，像是感覺到了一絲額外的溫暖，但她的呼吸節奏沒有中斷，很快又恢複了平穩的、綿長的律動，繼續沉沉睡去。
然後他直起身，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藤椅被任素華占了，床上被莫小雪占了，他環顧了一下四周，意識到了一個之前沒有預料到的情況：他沒有地方睡了。他站在原地，在安靜中停頓了幾個呼吸的時間，目光在房內緩緩遊移，然後他轉身，再次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房間，順手將門虛掩上——留著他之前推門時看到的、那道一掌寬的縫隙，讓燈光能夠從門縫中透出，在走廊的地板上鋪開一道細長的光帶，在走廊的地板上鋪開，像是在夜色中為他留下的一條標記，指引著他走向不遠處的另一片落腳之處。
他走到客廳，從櫃子裡翻出一張舊涼席，在靠牆的長凳上鋪開，又從櫃子裡取出一件疊好的外套疊了疊，當作枕頭，然後在長凳上躺了下來。長凳有些硬，寬度也有限，翻身時得小心一些才不會滾下來，但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以忍受的事情——他在符籙宗的十四天裡，經常在練習到深夜後直接趴在案幾上睡一兩個小時，或者在符室的地板上鋪一塊蒲團就能湊合一整夜，比這更簡陋的睡眠環境他早就習慣了。他閉上眼睛，夜風從窗戶的縫隙中滲進來，帶著桂花樹若有若無的香氣，在黑暗中緩緩流淌，裹挾著夜晚的涼意和安靜，將他的意識包裹起來，一層一層地向深處推去，推入夜色深處。他聽著走廊儘頭那扇虛掩的門後傳來的兩道平穩的呼吸聲——一道綿長而沉穩，一道輕淺而均勻——在兩種呼吸節奏的交織中，緩緩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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