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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少年人之間特有的、不需要任何解釋就能被理解的、帶著善意的調侃和揶揄，在暮色中像一道被點燃的、溫暖的光，照亮了三個少年在湖邊的小徑上並肩走遠的背影，在漸暗的天色中，融入了那片被晚風吹拂的、溫柔的、屬於少年時代的黃昏之中，成為這個傍晚的、屬於他們的、共同記憶的一部分，被時間收藏，被季節保留，在未來的某一天，當他們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心境下，回憶起這個黃昏，回憶起湖邊的那棵柳樹、那根被碾滅的煙頭、那個年輕女人飄動的裙擺和孫主任攤開的手掌、以及那包被交出去的、還剩下大半盒的香煙時，這些畫麵和感受，會像被重新翻開的舊照片一樣，在記憶的深處，散發出溫暖而模糊的光，提醒著他們，在那個遙遠的、黃昏的湖邊，他們曾經一起經曆過什麼，曾經一起笑過什麼，曾經一起走過那一段，共同的、屬於少年時代的路。
晚自習的燈光白得有些晃眼，均勻地鋪在每一張課桌上，將每一個人的輪廓都照得清清楚楚。莫小雪將那封信扔進垃圾桶的動作乾脆利落，像隻是扔掉了一張用過的草稿紙，沒有片刻的猶豫，也沒有回頭多看一眼。她走回座位坐下，重新翻開課本，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繼續演算剛才做到一半的數學題，神情平靜，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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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臣坐在她斜後方，將這一幕完整地收進了眼底。他看到莫小雪捏起那隻信封時手指的乾脆，看到她走向垃圾桶時步伐的平穩，看到她彎腰鬆手時動作的利落，看到她轉身回來時目光的平靜——那一係列動作流暢得像是她已經提前演練過很多次，又像是她天生就知道如何處理這種她不需要的東西，不拖泥帶水，不留下任何多餘的牽絆和情緒。他忍不住輕輕笑了幾聲。那笑聲不大，從喉嚨裡溢出來，帶著一種被某個場景觸動之後自然而然的、真實的反應，像是看到了一個讓他感到意外卻又在情理之中的畫麵，讓他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氣的是不知道哪個冒失鬼選了這麼個時機和方式，笑的是莫小雪處理這件事的態度，乾淨利落得讓他覺得有些可愛。
他笑了幾聲之後，目光不自覺地往教室角落那隻垃圾桶的方向飄了一下。那隻淺米色的信封安靜地躺在垃圾桶的最上層，在日光燈的照射下格外顯眼，封口處折疊的那一道折痕在燈光下投下一道細小的陰影，像一個小小的、無聲的標記，在等著某個人去發現它，解開它，麵對它。他看了一眼莫小雪——她已經完全沉浸在那道數學題裡了，筆尖在草稿紙上快速移動，偶爾停下來在題目旁邊畫一條輔助線，神情專注，沒有任何多餘的餘光分給那隻垃圾桶或者那封信，像是那封信已經徹底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了，不再占據她任何注意力和思考的空間。
劉小臣收回了目光。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麵前攤開的物理題，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兩行公式，然後又停了下來。他再次抬頭，看了一眼那隻垃圾桶。然後他放下筆，用一種自然的、不引人注意的動作站起身來，從課桌裡抽出一張用過的草稿紙——揉成一團，朝教室角落的垃圾桶走去。他走到垃圾桶前，彎腰，將手中的紙團扔進桶裡，動作自然流暢，和任何一個在晚自習中途去扔廢紙的學生沒有任何區別，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和懷疑，也不會讓任何人覺得他的行為有任何異常和特殊的地方。但在彎腰的那一瞬間，他的目光快速而準確地掃過了那隻淺米色的信封——信封沒有封口，露出了一小截對折過的信紙邊緣，白色的信紙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邊緣處隱約可以看到一行字的墨跡，筆跡清晰，看起來像是寫信的人用了心的，一筆一劃都寫得認真而端正，在信紙的邊緣留下了一道道均勻的、帶著力度的線條，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屬於少年人的、真誠而笨拙的、小心翼翼的認真和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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