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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正常的。都三年了，他長高了不少，臉上的嬰兒肥也褪了，戴上了眼鏡，跟初中時判若兩人。更何況，她當初也隻是在校門口見過他一次而已。
“阿姨，”劉小臣還是叫了一聲，“我要一碗豆漿，兩根油條。”
陳嘉豪的媽媽應了一聲，轉身去拿東西。她的動作很快，舀豆漿、裝油條、遞過來，一氣嗬成，顯然已經做慣了這活兒。劉小臣接過袋子，掏出手機掃碼付了錢，站在攤子旁邊，猶豫著要不要多說一句。
他最終還是沒說。
“謝謝阿姨。”他隻是這麼說了一句，然後端著豆漿、拎著油條，走到旁邊的一張矮桌前坐下。
清晨的街道很安靜，偶爾有學生結伴走過，腳步聲和說笑聲輕輕飄散在空氣裡。劉小臣咬了一口油條，燙得直吸氣，又灌了一口豆漿，微微的甜味在舌尖化開。他一邊吃，一邊忍不住朝陳嘉豪媽媽的攤子看。
攤子前又來了幾個人，她忙著招呼，聲音不大不小，帶著一種讓人舒服的溫和。有個人大概是她的老顧客，一邊等著一邊跟她聊了幾句，問她今天怎麼比平時晚了一點。她笑著解釋，說今早蒸的包子多花了些時間，下次不會了。
劉小臣默默地吃著，心裡忽然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想起初中那會兒，班裡偶爾有人會說起陳嘉豪家的情況。說他們家條件不太好，他爸好像在工地上乾活，他媽在家照顧他，平時還會接一點零工。那時候大家都不太在意這些，說過了也就過去了，沒有人真的去深想。現在回想起來，劉小臣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些零工裡，大概就包括了今天早上這樣——天不亮就起來，準備食材，推著車出來擺攤，站在冷風裡，一碗一碗地賣豆漿。
他想起陳嘉豪。他們已經有三年沒聯係了。初中畢業後，大家各奔東西，去了不同的學校，朋友圈裡偶爾有人發動態，但陳嘉豪幾乎從不發。他好像就這麼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野裡，安安靜靜的，像他這個人一樣。
劉小臣忽然有點好奇，陳嘉豪現在怎麼樣了。他上了高中嗎？還是去了職校？他媽媽每天在這兒賣早餐，他知道嗎？
他吃完最後一口油條，把一次性碗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站起來往回走。經過陳嘉豪媽媽的攤子時，她正好在低頭整理零錢，沒有注意到他。劉小臣腳步頓了頓，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徑直朝學校走去。
回到教室的時候，第一節課的預備鈴還沒響。劉小臣坐到座位上，拿出語文課本，翻了翻今天要講的那篇課文。
上課鈴響了。語文老師踩著鈴聲走進來，是個五十多歲的男老師，戴著一副老花鏡，說話慢悠悠的，但講起課來很有味道。
“今天我們講朱自清的《背影》。”老師翻開課本，清了清嗓子，“這篇課文啊，很多同學可能以前就讀過，但今天我們再讀一遍，看看能不能讀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來。”
他開始念課文，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獨特的節奏感。劉小臣聽著聽著，思緒卻有些飄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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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他戴著黑布小帽，穿著黑布大馬褂，深青布棉袍，蹣跚地走到鐵道邊，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難。可是他穿過鐵道，要爬上那邊月台，就不容易了……”
老師念到父親爬月台那一段，聲音裡似乎多了一點什麼。劉小臣忽然就想起了陳嘉豪的媽媽，想起她站在攤子後麵，麻利地裝油條、舀豆漿的樣子。想起她笑起來的眼角紋路，想起她說話時溫和的語調。
他想起陳嘉豪在校門口接過保溫桶時，那句不耐煩的“你怎麼來了”。
他不知道陳嘉豪現在會不會後悔，後悔當初說那句話。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剛才在攤子前，為什麼沒有多說一句“我是劉小臣，陳嘉豪的初中同學”。
他低頭看著課本，那篇《背影》的課文，第一次讓他覺得有些沉重。
下課鈴響的時候，劉小臣合上課本，深吸了一口氣。窗外的陽光已經亮起來了，照在課桌上，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筆記上。他想起那碗熱豆漿，想起那個在清晨的冷風裡忙碌的身影，忽然覺得，有些東西，可能比課文裡寫的還要複雜得多。
他掏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了那個許久沒聯係過的名字。
他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關掉了屏幕。
也許下次吧，他想。下次再去那家攤子的時候，他一定要說一句——
“阿姨，我是陳嘉豪的初中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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