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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臣沒有回答他。他站在那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拳頭還攥得緊緊的，指節上沾著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對方的。
“你們是哪裡的？”他問。
那三個男生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人說話。
“我問你們，你們是哪裡的！”劉小臣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在狹小的廁所裡回蕩，震得牆壁都在嗡嗡作響。
“是……是於蓉慧的老家……”那個矮個子終於開口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們是……是從那邊過來的……”
劉小臣愣住了。
他鬆開了拳頭。
於蓉慧的老家。
他忽然想起，初中那會兒，有一次班裡組織去菜市場做社會實踐，他好像在魚攤前見過一個忙碌的女人，手上全是魚鱗，圍裙上濕漉漉的，臉上帶著一種被生活磨平了的疲憊。那應該就是趙笙歌的母親，於蓉慧。
他從來沒有跟她說過話，他甚至不記得她的樣子，隻知道她是趙笙歌的母親，住在菜市場附近，每天淩晨三點起來去進貨，然後站在魚攤後麵，一站就是一天。
而現在，這些來自她老家的孩子，正在廁所裡，用最輕佻的語氣，議論著她的過去，議論著她的生活，議論著她用什麼樣的手段嫁到了城裡。
劉小臣忽然覺得想笑。
他想起陳嘉豪的媽媽，想起她站在早餐攤後麵，麻利地裝油條、舀豆漿的樣子。想起她笑起來的眼角紋路，想起她說話時溫和的語調。想起她每天淩晨起來，推著三輪車，在冷風裡一站就是幾個小時，賺幾塊錢的辛苦錢。
他想，她們都是母親。她們都有孩子。她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活著。
而這些孩子，這些來自同一個地方的孩子，卻在背後，用最惡毒的話，議論著她們。
“滾。”劉小臣說。
那三個男生愣了一下。
“我叫你們滾。”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剛才那個一拳把人打倒的人，“再讓我聽到你們說她一句，下次就不是一拳了。”
那三個男生互相看了一眼，矮個子捂著鼻子，血還在流，滴在校服上，洇出一片暗紅色的印跡。他們什麼都沒有說，轉身快步走出了廁所，腳步聲慌慌張張的，像是逃命一樣。
廁所裡安靜了下來。
劉小臣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他的臉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不知道是剛才打架的時候被刮到的，還是什麼時候蹭到的。他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剛被煙熏過一樣。
他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冷水潑在臉上。水很涼，打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一些。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水珠順著他的臉頰滑下來，滴在洗手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上破了一塊皮，隱隱有血絲滲出來。他握了握拳，疼。
但他不在乎。
他關掉水龍頭，把手擦乾，整理了一下校服，然後走出了廁所。
走廊裡，陽光正好。
有幾個同學從他身邊經過，看了他一眼，但沒有多說什麼。他剛才衝進廁所的樣子，大概沒有人注意到。那三個高一新生也不會到處張揚，畢竟他們自己也不占理。
劉小臣走回教室，在座位上坐下來。上課鈴還沒響，教室裡鬨哄哄的，有人在討論剛才那道數學題，有人在分享零食，有人趴在桌上補覺。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想起那個矮個子說的話：“她年輕的時候在我們老家那邊就不太正經。”
他想起於蓉慧，那個他隻在菜市場遠遠見過一麵的女人。他想起她那雙被魚鱗磨得粗糙的手，想起她圍裙上永遠洗不掉的魚腥味，想起她站在魚攤後麵，對每一個路過的顧客露出討好的笑容。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打那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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