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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個還在沉睡的小院，想起那個蜷縮在被子裡的人，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柔軟的情緒。
他甩了甩頭，把這些思緒暫時壓了下去，加快腳步，追上了前麵的同學。
“走吧，去教室，趁早自習之前還能看會兒書。”他說。
早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時，劉小臣合上英語書，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清晨跑步的興奮感已經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實的平靜。他拿出語文課本，翻到昨天講到的那一頁，又大致掃了一眼。
上課鈴響了。
李華麗踩著鈴聲走進教室，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襯衫，外麵套了一件灰色的薄開衫，頭發依然盤得一絲不苟。她走進來的那一刻，教室裡不自覺地安靜了幾分。她有一種氣場，不需要說話，就能讓整個教室的氣氛沉下來。
“上課。”
“起立——”
“老師好。”
“同學們好，請坐。”
李華麗把教案放在講台上，翻開課本，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然後開口：“今天我們繼續講《逍遙遊》。昨天我們講到了‘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講到了莊子對‘大’與‘小’的討論。今天我們來繼續往下看，看看莊子在後麵的部分，提出了什麼樣的主張。”
劉小臣坐直了身子，翻開筆記本，拿起筆，做好了記錄的準備。
“從這一段開始，”李華麗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字，“‘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征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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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念了一遍，然後轉過身來，看著全班：“這一段，莊子把目光從蜩與學鳩、大鵬這些意象上，拉回到了人身上。他說，那些才智足以勝任一個官職、品行能夠順應一鄉之人、道德能夠投合一位國君、能力足以取信一國的人，他們看待自己，跟蜩與學鳩看待自己，其實沒有什麼區別。”
劉小臣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一邊記一邊在心裡咀嚼著這句話。
“這句話的關鍵在於‘自視’。”李華麗的聲音不急不緩，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仔細掂量過的，“這些人，在世俗意義上，已經算是成功者了。他們有能力，有地位，有成就，受人尊敬。但在莊子看來，他們依然被困在自己的認知局限裡。他們覺得自己很了不起，覺得自己已經達到了很高的境界，但實際上，他們和那隻嘲笑大鵬的學鳩，在本質上是一樣的——都以為自己看到的就是全部，都以為自己達到的就是最高。”
劉小臣停下筆，抬起頭，看著黑板上的那幾個字。他的腦海裡浮現出昨天在廁所裡那幾個高一新生的臉，他們說起那些話時輕佻的笑容，他們自以為是的語氣。他們以為自己知道的那些片麵的、捕風捉影的信息，就是真相的全部。
“那麼，莊子認為什麼是真正的‘逍遙’呢？”李華麗繼續往下講，“他接下來舉了幾個例子，宋榮子、列子，都是當時公認的‘高人’。宋榮子‘舉世譽之而不加勸，舉世非之而不加沮’，他能做到不被外界評價所左右，這已經很難得了。但莊子說，他依然‘未樹也’，他還沒有建立起真正的、屬於自己的價值體係。”
劉小臣在筆記本上寫下“舉世譽之而不加勸，舉世非之而不加沮”，然後在這行字下麵畫了一道線。
“列子就更厲害了，他能‘禦風而行’，‘泠然善也’，看起來已經超脫了凡俗。但莊子說，他依然‘有所待者也’，他需要依靠風，沒有風他就飛不起來。所以，他也不是真正的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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