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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課，老師是一位頭發花白、戴著厚厚眼鏡的老先生，講課慢條斯理，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指著掛圖上密密麻麻的等高線和氣候分區，講解著季風、洋流與資源分布。陽光曬得教室裡暖洋洋的，混合著粉筆灰和舊地圖冊的味道，催生著些許午後的困意。當老先生合上教案，宣布下課時，不少同學都悄悄鬆了口氣。
課間十分鐘，氣氛明顯活躍起來。不同於數學課後的埋頭整理，也不同於曆史課後的意猶未儘，空氣中開始流動起一種輕盈的期待。有人小聲哼起了調子，有人討論著最近電視上播的MTV，後排幾個男生甚至用鉛筆敲擊課桌，打著含糊的節奏。
“下節音樂課！”不知誰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雀躍。
是的，下午第二節，是每周一次的音樂課。在1999年這個時間點，對於這群高一學生來說，這幾乎是所有課程裡最令人放鬆和向往的一門。沒有沉重的考試壓力，沒有複雜的公式推導，隻有旋律、節奏，以及那個年代特有的、開始浸潤他們青春年華的流行音符。
上課鈴響過片刻，音樂老師走進了教室，老師姓沈，很年輕，大概二十七八歲，留著齊肩的微卷長發，穿著米色的毛衣和長裙，氣質溫婉而富有藝術氣息。她手裡沒有拿厚厚的課本，隻提著一台老式的卡帶錄音機和幾本薄薄的、印著簡譜和歌詞的歌本。
“同學們下午好。”沈老師的聲音柔和悅耳，臉上帶著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老師好——”這次的問好聲，明顯比上節課要響亮和整齊許多，透著毫不掩飾的歡快。
沈老師笑著點點頭，將錄音機放在講台上，接通電源。她沒有立刻播放音樂，而是先拿起一支粉筆，轉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大大的高音譜號，線條流暢優美。
“我知道大家都很喜歡唱歌，喜歡聽音樂，但在我們儘情歌唱之前，需要先認識一下音樂世界裡最基本的文字——音符。”沈老師的聲音不疾不徐，她指著黑板上的譜號，開始講解全音符、二分音符、四分音符的形狀、時值和拍子。她講得很淺顯，配合著手掌打拍子的動作（“噠—噠噠噠”），讓這些抽象的小蝌蚪變得直觀起來。
“來，我們一起用手拍一下這個節奏……”沈老師示範著簡單的四二拍節奏型，全班同學跟著一起拍手，“啪—啪—啪啪啪”，起初有些淩亂，很快便整齊起來，教室裡響起一片有節奏的擊掌聲，夾雜著輕鬆的笑聲。
基礎樂理隻占了大約一刻鐘。沈老師知道，對於非專業的學生，興趣和感受更重要。
“好了，小蝌蚪我們都認識了，現在，讓我們來聽一聽，它們是如何變成美妙歌聲的。”沈老師按下錄音機的播放鍵。
一陣略帶噪音的電流聲後，清澈而富有穿透力的前奏流淌出來，緊接著是一個清亮又略帶滄桑的男聲：“在這個陪著楓葉飄零的晚秋，才知道你不是我一生的所有，驀然又回首，是牽強的笑容，那多少往事飄散在風中，怎麼說相愛卻又注定要分手，怎麼能讓我相信那是一場夢，情緣去難留……”
是毛寧的《晚秋》，1999年，這首歌正從去年的熱度中延續，旋律優美，歌詞細膩，唱出了許多人心中淡淡的惆悵和對時光的感慨。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隻有歌聲在回蕩。有的同學閉上了眼睛，有的跟著旋律輕輕晃動身體，有的則看著歌詞本，小聲跟唱。
一曲終了，沈老師沒有多作賞析，隻是微笑著說：“這首歌的旋律線條很清晰，情感表達也很真摯。接下來，我們試著一起唱一唱，好不好？”
“好。”異口同聲，充滿熱情。
沈老師將歌詞抄在黑板上，標出簡單的換氣點和需要注意的音高。她先帶著大家用“啦”音模唱旋律，熟悉音準和節奏。她的鋼琴彈得並不複雜，隻是簡單的和弦伴奏，但足夠支撐起同學們的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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