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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兩人隻是默默地走著，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任素華抬起頭，長久地望著那片繁星點點的夜空，仿佛在尋找什麼，又仿佛隻是在放空，劉小臣沒有打擾，也抬頭望去，那些恒久的光點，總能讓人的思緒變得遼遠。
“小臣，”任素華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夜的安寧，又像是那些話在她心裡藏了太久，需要小心翼翼地取出，“謝謝你今天聽我說那些……關於小雪爸爸的事。”
“任姨，您別這麼說。”劉小臣語氣誠懇。
任素華笑了笑，那笑容在星光下有些模糊，帶著回憶的溫柔。“小雪小時候，可皮了，不像現在這麼文靜。”她開始講述，語氣漸漸放鬆下來，“兩三歲的時候，膽子大得很，看到樓下鄰居養的兔子，就敢伸手去揪人家的耳朵，結果被輕輕踢了一下，哭得驚天動地，抱著我的腿不撒手，鼻涕眼淚全蹭我褲子上。”
劉小臣想象著那個畫麵，嘴角也忍不住彎了彎。
“後來大一點，上幼兒園，別的小姑娘都愛漂亮裙子、洋娃娃，她就喜歡跟著院裡大點的男孩爬牆頭、挖蚯蚓，回來一身泥，頭發裡還夾著樹葉。”任素華說著，搖了搖頭，眼中卻是滿滿的寵溺，“她爸那時候還在，每次看到都哭笑不得，說她不像個小公主，倒像個野小子。可她爸從來不舍得真說她，總是笑嗬嗬地給她洗手洗臉，陪她看挖回來的寶貝。”
提到丈夫，任素華的聲音低沉了些，但依舊平穩地繼續著：“她爸走的那年，小雪才六歲，剛上小學沒多久。我記得特別清楚，那天放學，她舉著老師獎勵的小紅花，蹦蹦跳跳地跑回來，想第一個給爸爸看……”她停頓了很久，久到劉小臣以為她不會再說下去。
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後來，她就不怎麼提爸爸了，也好像一夜之間，就收起了所有的頑皮，變得……特別懂事，特別敏感。”任素華的聲音裡帶著心疼，“別的小孩哭鬨著要玩具，她從來不，我工作忙，回來晚了，她自己熱飯吃，做完作業，還把家裡簡單收拾一下，有一次我感冒發燒，迷迷糊糊的，感覺到有涼毛巾敷在額頭，睜開眼，就看到她踮著腳，小手笨拙地擰著毛巾，眼睛紅紅的，但硬是沒哭，那時候她才八歲。”
劉小臣靜靜地聽著，這些細節，比任何概括都更能描繪出莫小雪成長軌跡的陡然轉折，他仿佛能看見那個小小身影裡，過早背負的沉重和超越年齡的堅強。
“這些年，”任素華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些現實的考量，也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迷茫，“也不是沒人勸過我，說我一個人帶著孩子太辛苦，趁著還算年輕，該考慮考慮自己的事，找個伴。”
她踢開腳邊一顆小石子，看著它滾進路邊的草叢。“說實話，我不是沒想過，有時候下班回來，家裡空蕩蕩、靜悄悄的，累得連話都不想說，也會覺得……要是能有個人分擔一下，說說話，該多好。”
她的聲音變得更輕，也更認真：“可是，每次一冒出這個念頭，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小雪，我怕……怕萬一找的人，表麵看著好，實際上卻對小雪不好，或者小雪心裡接受不了，反而讓她受委屈，她已經失去了爸爸，我不能再讓她因為我的選擇，覺得家不是家，或者感到不安。”任素華歎了口氣，這聲歎息在靜夜裡顯得格外悠長，“我自己怎麼樣，苦點累點都沒關係，但小雪……我不能再讓她受一點不該受的傷了，所以，這事也就一直這麼擱著，不敢想，也不敢真的去試。”
她像是在傾訴，又像是在梳理自己這些年的心路曆程，這些話，她大概從未對旁人，甚至可能從未對自己如此清晰地剖析過，此刻，在這信任的晚輩麵前，在這靜謐無人的星空下，那些深藏的顧慮、犧牲和作為母親最柔軟的擔憂，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
劉小臣始終沒有插話，隻是當一個最專注的傾聽者，他明白，任姨不需要他給出建議或安慰，她隻是需要把這些壓在心底多年的話說出來，讓另一個人知道，她並非天生堅強，她的不選擇背後，是更深沉的選擇和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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