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持續指向北方的微弱信號，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動著朱由校（陳遠）敏感的神經。結合之前淨世會殘黨可能北竄蒙古的情報，以及近來漠南蒙古各部異動頻繁的消息，他幾乎可以肯定，北疆即將迎來一場遠比建虜更為棘手的風暴。
朝會之上，朱由校將北方局勢的嚴峻性擺在了台麵。他並未提及“星骸”信號等超常因素，隻以邊防諜報為依據，指出林丹汗統治下的蒙古諸部內部不穩，或有外部勢力介入挑唆，恐生大變，威脅遼西及宣大防線。
果然，此言一出，立刻引來了諸多反對之聲。不同於之前應對“異聞”時多數官員的茫然無知，對於北方蒙古，朝臣們自有其根深蒂固的認知和策略。
“陛下，”一位資曆頗老的三邊總督出身官員出列奏道，“蒙古諸部，向來弱則卑辭求貢，強則寇邊擄掠，此乃其天性。林丹汗雖名義上一統漠南，然其下各部心懷鬼胎，難以持久。我朝隻需嚴守關隘，以不變應萬變，待其內亂，或可坐收漁利。若貿然興兵出塞，耗費錢糧無數，且塞外苦寒，地形複雜，勝負難料，實非良策。”
“臣附議，”另一位兵部官員接口，“如今建奴雖暫退，然努爾哈赤狼子野心，未嘗一日忘我大明。朝廷精力當集中於遼東，鞏固寧錦防線，豈可因蒙古些許異動而分散兵力，重蹈兩麵作戰之覆轍？”
他們的觀點代表了朝中相當一部分人的想法——對蒙古采取守勢，重點防禦遼東。這種策略在過去或許穩妥，但朱由校深知，若讓淨世會的勢力在蒙古草原紮根，甚至與林丹汗或某個強大的部落結合，那誕生的將不是一個尋常的遊牧政權，而是一個被詭異力量加持、難以用常理揣度的怪物。
“諸卿之言，老成謀國。”朱由校語氣平穩，並未動怒，“然，兵無常勢，水無常形。今時之蒙古，恐非往昔之蒙古。若有奸人授以利器，蠱惑其心，使其戰力陡增，且目標明確，則我朝邊關，危如累卵。朕非欲即刻興兵，乃需未雨綢繆，加強北疆偵伺，整軍經武，以備不測。”
他隨即下達了一係列命令：命宣大、薊遼總督府加派夜不收及精銳哨探，深入草原，務必查明各部真實動向及背後是否有不明勢力活動；命孫承宗（已自南京回京敘職）統籌北疆防務，督促各鎮整修武備，操練兵馬；命戶部提前籌措一批糧草，囤於宣府、大同等地，以應不時之需。
朝議在朱由校的堅持下勉強通過，但反對的聲浪隻是暫時被壓下。朱由校知道，若無確鑿證據證明北方的威脅遠超常規，想要讓整個朝廷將戰略重心北移，難如登天。
退朝後，朱由校留下孫承宗、徐光啟、駱思恭三人密議。
“北疆之事，朕心難安。”朱由校開門見山，“‘星骸’信號，淨世會北逃，蒙古異動，此三者絕非孤立。駱卿，你‘異聞司’可能抽調人手，深入草原？”
駱思恭麵露難色：“皇上，草原地廣人稀，部落遷徙不定，言語風俗迥異，探馬深入已屬不易，‘異聞司’人員雖精於應對詭事，然於草原生存、偵查，恐非所長，極易暴露。”
孫承宗沉吟道：“或可借助晉商。彼等常年行走塞外，與蒙古各部頭人皆有往來，消息靈通，且有其自保之道。隻需許以重利，或可為我所用。”
朱由校眼睛一亮，這確是個辦法。明末晉商勢力龐大，與蒙古、後金皆有貿易，關係盤根錯節，利用得好，便是一張巨大的情報網。
“此事由駱卿與孫師傅協同辦理，務必謹慎，挑選可靠之人。”朱由校吩咐道，又看向徐光啟，“徐先生，‘星骸’信號可能進一步精確？”
徐光啟搖頭：“回皇上，信號極其微弱，且似乎受到某種乾擾，隻能大致判定在漠北（蒙古高原北部）方向，無法精確到具體地點。除非……能將其移至更高或更北的位置接收，或可清晰些許。”
移至更北？朱由校若有所思。這顯然不是短期內能辦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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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北疆陰雲密布之際，朝堂內部，因朱由校堅持加強北防而引發的資源調配問題，再次引發了波瀾。以楊漣為首的部分官員，雖支持整飭武備，但認為當前首要仍是恢複國內民生，推廣新作物，清查吏治，將大量錢糧投入暫時未見直接威脅的北疆，是舍本逐末。他們與主張優先應對遼東或保守防禦的官員雖出發點不同，卻在客觀上形成了對朱由校北進策略的牽製。
朱由校感受到了巨大的阻力。他意識到，即便擁有超越時代的眼光和皇權的威嚴，要扭轉一個龐大帝國根深蒂固的戰略慣性，也絕非易事。他需要一場勝利，或者一次足夠分量的危機，來打破眼前的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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