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後的南京,夜空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澄澈。火星(熒惑)在心宿二旁灼灼閃耀,赤紅如血,與周圍清冷的星子形成鮮明對比,帶著令人不安的壓迫感。這便是星象家所言大凶之兆——“熒惑守心”。
欽天山,這座承載著前朝帝王祭天記憶的山巒,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廢棄的祭壇石階在黯淡星光下泛著青冷的光澤。
子時剛過,一隊黑影便如同鬼魅般潛行至山腳下。為首者,正是那名身披黑色鬥篷的“西僧”,他手中托著一個非金非木的羅盤,指針瘋狂顫動,直指山頂。錢謙益並未親至險地,但幾位江南士紳代表和重金聘來的亡命徒緊隨其後,負責清除障礙。
內廠的番子早已埋伏在四周,如同蟄伏的毒蛇。帶隊的內廠千戶緊握刀柄,手心沁出冷汗。北京的最新指令尚未抵達,是立即動手,還是按兵不動?
就在他焦灼之際,那“西僧”已憑借手中羅盤,找到了“引星石”的準確藏匿之處——祭壇下方一處被厚重苔蘚和藤蔓覆蓋的古老石縫。
“快!取出聖石!時辰將至!”“西僧”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狂熱。
兩名身手最好的江湖客立刻上前,利刃斬斷藤蔓,小心翼翼地將手探入冰冷的石縫。片刻後,一人低呼:“找到了!”他費力地從中摳出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卻內蘊無數星點光華的石頭,正是那“引星石”!
就在“引星石”脫離石縫的刹那,異變陡生!
石頭仿佛瞬間被注入了生命,表麵的星芒驟然熾亮,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力場以它為中心轟然擴散!手持石頭的江湖客慘叫一聲,整條手臂瞬間變得青紫,仿佛被凍僵,石頭脫手墜落!周圍的空氣凝滯,風聲死寂,連蟲鳴都消失了。
“西僧”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猛地撲上前,一把抄起下落的“引星石”,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它,不顧那刺骨的冰寒與灼痛,將其高高舉起,對準了夜空中那赤紅奪目的“熒惑守心”!
“亙古的星鑰,聆聽呼喚!以石為引,以心為門,洞開蒼穹,接引至高之臨!”他發出嘶啞而扭曲的吟唱,聲音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
“引星石”在他手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強光,一道凝實得如同水晶柱般的淡紫色光柱,猛地衝天而起,精準無比地連接了天穹之上的熒惑之星!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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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欽天山劇烈一震!不是地麵的搖晃,而是空間本身的戰栗!天空中的雲氣被這股力量瘋狂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暗紫色漩渦,漩渦中心,正是那道貫通天地的光柱!
所有埋伏的內廠番子與江南一方的人馬,都被這神魔般的景象駭得魂飛魄散,忘記了廝殺,呆立原地。
那“西僧”站在光柱之下,黑袍被無形的力量鼓蕩得獵獵作響,他張開雙臂,發出瘋狂的大笑:“門開了!至高無上的……”
然而,他的狂笑瞬間變成了驚恐的尖叫!
那淡紫色的光柱並未穩定,反而劇烈地扭曲、閃爍,顏色以驚人的速度由紫轉黑,最終化作一種吞噬一切光線的、純粹至極的暗色!天空中的漩渦也驟然加速,發出低沉如億萬怨魂哀嚎的呼嘯!一股遠比淨世會氣息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更加充滿毀滅意誌的波動,從漩渦深處彌漫開來!
“不!不對!這不是聖力……這是……虛空……是歸墟!停下!快停下!”“西僧”驚恐萬狀,想要扔掉“引星石”,但那石頭仿佛長在了他手上,瘋狂抽取著他的生命與靈魂!他飽滿的身軀如同漏氣般乾癟下去,皮膚瞬間布滿皺紋,眼神迅速黯淡。
而那道漆黑的、仿佛能吞噬靈魂的光柱,並未射向星空,反而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猛地偏轉方向,其末端如同探照燈般掃過南京城,最終……死死鎖定了城東那片區域——那裡是之前淨世會地下據點所在,雖然被搗毀,但地脈深處殘留的邪惡氣息,仿佛成了最好的坐標!
黑色光柱如同來自深淵的巨矛,帶著毀滅一切的死寂,轟然灌注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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