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達維亞，這座曾經象征著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東方無上權威的“東方女王”之城，如今卻被一片愁雲慘霧所籠罩。港口內，往昔帆檣如林、商賈雲集的景象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寥寥無幾、傷痕累累的返航船隻，以及更多擠在碼頭、焦急等待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的歐洲麵孔。
總督府內，範·德林總督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原本精心修剪的胡須也變得雜亂無章。他麵前站著幾位公司理事和艦隊長官，個個麵色灰敗。
“阿姆斯特丹的緊急信函。”一位理事將一份蓋著醒目火漆印的信件放在桌上，聲音乾澀，“董事會嚴厲斥責了我們貿然開啟與明朝的全麵衝突，並導致慘重損失的行為。他們在交易所的損失超過了……一百萬荷蘭盾。股東們要求立刻止損，命令我們，不惜一切代價，與明朝達成停戰協議，恢複貿易。”
“恢複貿易？”範·德林發出一聲嗤笑，充滿了自嘲與絕望，“拿什麼去恢複？我們的艦隊損失過半，盟友西班牙人已經偷偷派使者去了馬尼拉，試圖單獨與明朝媾和！我們在蘇門答臘、婆羅洲的據點被明朝人和他們的土著盟友拔除了七成！通往香料群島的航線幾乎完全被明朝水師封鎖！我們現在就像一頭被打斷了脊梁的狼，隻能躲在巢穴裡舔舐傷口，而明朝人，他們甚至不願意給我們喘息的機會！”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一名軍官倉皇闖入：“總督閣下！剛剛收到的消息！我們最後一艘試圖從錫蘭（斯裡蘭卡）運送肉桂過來的商船‘鬱金香’號，在巽他海峽入口處，被明朝的巡邏艦隊攔截並俘獲了！船上所有貨物被沒收，船員被扣押！”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最後一條來自西方的補給線也被切斷。巴達維亞，這座孤懸海外的殖民堡壘，正麵臨著被徹底孤立和困死的絕境。
“明朝人的條件呢？”良久，範·德林才嘶啞著問道，“他們提出了什麼停戰條件？”
另一位負責與明朝方麵有過間接接觸的商人低聲回答：“非常……苛刻。第一，承認大明對南洋包括馬六甲海峽、巽他海峽在內的主要航道的控製權，以及其對台灣、瓊州乃至新近‘保護’或‘租借’的所有島嶼和港口的合法主權。第二，荷蘭東印度公司立即停止在南洋的一切軍事行動，撤出除巴達維亞及少數幾個經明朝認可的貿易點之外的所有據點。第三，賠償明朝水師軍費及商船損失，總計白銀三百萬兩。第四，未來荷蘭商船在南洋貿易，必須遵守《大明海疆律例》，並在指定的明朝海關港口繳納關稅。”
每念出一條，範·德林和在場眾人的臉色就難看一分。這些條件，幾乎是要剝奪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東方一百年來積累的全部基業，將其從一個強大的殖民帝國，打回成一個需要看明朝臉色行事的、普通的貿易公司。
“這不可能！”一位艦長憤怒地拍案而起，“這是赤裸裸的搶劫和羞辱！我們寧願戰鬥到最後一條船，最後一個人！”
“戰鬥？”範·德林冷冷地看著他，“拿什麼戰鬥？‘海上權力’號還在船塢裡大修，‘聖安娜’號已經沉在海底！我們剩下的戰艦，還能湊出幾艘能出海作戰的？水手們士氣低落，疾病在營房裡蔓延！而明朝人，他們的戰艦每天都在我們的港口外巡弋，他們的獵殺支隊像幽靈一樣神出鬼沒！再打下去，巴達維亞還能守多久？一個月？還是半個月？”
殘酷的現實，讓所有的憤怒和不甘都化為了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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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們可以嘗試談判，爭取更有利的條件。”那位商人試探著說，“明朝皇帝似乎也並非一味好戰，他更看重實際的利益和長久的穩定。如果我們能表現出足夠的‘誠意’，比如……交出我們所有的海圖和航海日誌，並提供關於西班牙人在美洲航線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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