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決斷,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帝國最高層的少數知情者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但對外界而言,一切似乎依舊沿著原有的軌道運行,甚至因為江南清洗的塵埃落定和新政的強力推行,展現出一種畸形的“穩定”與“高效”。
然而,在這看似穩固的表象之下,一股新的潛流,正伴隨著巨額資金的注入和皇帝意誌的傾斜,開始在格物院及其相關的領域悄然湧動。
最直觀的變化,發生在北京城西新劃出的一片禁區。這裡原本是皇家莊園,如今卻被高大的圍牆環繞,內部日夜不停地傳來施工的聲響。由工部直轄、格物院指導的“皇家能源與材料實驗工坊”正在這裡拔地而起。其設計圖紙直接參考了李文博團隊對星骸能量回路的部分逆向推演成果,雖然隻是皮毛,但追求的能源利用效率和材料強度,已遠超這個時代的常規工藝。
與此同時,在格物院內部,一個全新的、代號“基石”的研究計劃正式啟動。計劃的核心目標並非直接破解星骸科技,而是集中力量,攻克那些被星骸“需求清單”和“能量公式”所指向的、但目前大明完全空白或極其薄弱的基礎科學領域。包括但不限於:更高精度的計量係統、更深入的原子分子理論、更複雜的數學工具(尤其是與那組質能公式相關的非歐幾何和拓撲學)、以及尋找和提純那幾種“候選元素”的可行方法。
李文博被賦予了前所未有的權限,可以從全國範圍內征調任何他需要的學者和工匠,無論其出身是科舉正途還是被視為“雜流”的匠戶。一些原本埋沒於民間、精通金石、煉丹、機關之術的奇人異士,被以各種名義“請”到了格物院,在簽署了苛刻的保密協議後,投入到了這項可能耗儘他們一生心血的研究中。
一種迥異於傳統儒學教育、強調實證、邏輯與數學推演的新學風,開始在這座帝國最高科研機構內悄然形成。雖然規模尚小,且籠罩在絕密的陰影下,但其蘊含的潛力,卻可能在未來某個時刻,爆發出改變世界的力量。
然而,這股專注於未來的潛流,並未能完全隔絕現實的紛擾。
這一日,朱慈烺在文華殿接見了幾位來自山東、河南的巡撫及布政使。他們此番進京,除了述職,更重要的目的是向監國太子懇請——減緩在北方數省推行“一條鞭法”(將徭役折銀並入田賦征收)和清丈田畝的力度。
“殿下明鑒!”一位頭發花白的山東巡撫言辭懇切,甚至帶著幾分悲涼,“北方諸省,去歲方經旱蝗,今歲元氣未複。若此時強力清丈,追繳積欠,恐生民變啊!且地方士紳,皆言朝廷新政過於苛酷,與民爭利,若強行推動,恐失天下士子之心!”
另一位河南布政使也補充道:“殿下仁德,天下皆知。如今南方已定,是否可對北方稍示寬仁,徐徐圖之,以待民力恢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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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聽著他們的陳述,看著他們臉上真切(或表演出來)的憂色,心中波瀾起伏。他知道,這些人所言,並非全無道理。北方民生確實相對艱難,士紳的反彈也客觀存在。若在以往,他或許會傾向於采納他們的建議,暫緩一步。
但此刻,他的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父皇那決絕的眼神,浮現出格物院那深不見底的研究清單,浮現出那艘懸浮於星海、冷漠“注視”著一切的星骸。
他知道,帝國沒有時間“徐徐圖之”了。內部的整合與資源的動員,必須加速!任何的拖延和妥協,都可能在未來那場不知何時會到來的、與更高層級存在的“接觸”中,導致致命的後果。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忍,目光掃過幾位封疆大吏,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諸位愛卿體恤民情,孤心甚慰。然,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如今南洋雖靖,然西夷狼子野心未死;北虜雖安,然邊患未絕。更兼……更有遠慮,非眼前安逸所能應對。”
他略去了星骸的存在,但話語中的沉重感卻讓幾位官員心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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