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行廠與錦衣衛的聯合調查組,在接到皇帝不容置疑的密旨後,如同出鞘的利劍,再無任何顧忌。京師的詔獄,在短短三日內,便迎來了十餘名品階不低的官員——皆是此前在朝會上言辭激烈,或是在私下串聯、散布流言的“清流”。
逮捕過程迅雷不及掩耳。沒有預兆,沒有廷議,沒有給任何人求情或轉圜的時間。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直接闖入府邸、衙署,當眾宣讀皇帝口諭,將麵如死灰的官員套上枷鎖,拖曳而去。其家眷、仆役亦被即刻控製,府邸查封,以待後續清查。
一時間,京師官場風聲鶴唳,人人自危。那些原本還在觀望,或是暗中慶幸“民意可用”的勢力,頓時噤若寒蟬。他們終於意識到,這一次,皇帝陛下是真的動了雷霆之怒,並且決心以最酷烈的手段,打斷一切伸向雲南的觸手,以及試圖借此興風作浪的念想。
詔獄深處,刑訊並未立刻開始。內行廠掌刑太監隻是冷冷地將這些人犯分別關入僅容轉身的狹窄石室,斷其飲食,隻在每日子時,由獄卒提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在長廊中緩緩走過,讓那搖曳的光影和沉重的腳步聲,一遍遍敲打著囚犯們瀕臨崩潰的神經。
心理的摧折,有時比肉體的刑罰更為有效。
僅僅兩日,便有人熬不住了。一名都察院的六品禦史,在無儘的黑暗與寂靜中率先崩潰,嘶喊著願意招供,隻求給一盞燈,一口水。他供出了幾位同僚私下聚議,如何利用雲南“神石”事件,聯絡地方官員和士紳,試圖製造輿論壓力,迫使朝廷讓步的細節。他甚至顫抖著說出,曾有人隱晦地暗示,若能成功迫使朝廷放棄對礦脈的掌控,或至少引入“公正”(實為利益相關方)的第三方監督,南方某些“商幫”願奉上“厚禮”。
這份口供,如同第一塊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恐懼與絕望摧毀了這些平日高談“氣節”的官員的心理防線。他們供述的內容逐漸拚湊起來,指向了一個以江南某致仕閣老家鄉為核心、盤根錯節的士紳-商人網絡。這個網絡不僅對新政深惡痛絕,對格物院這類“奇技淫巧”機構充滿敵視,更與東南沿海、乃至南洋的一些華商、海寇有著千絲萬縷的利益往來。雲南“金蛇幫”的線索,正是通過這些複雜的海外貿易與走私網絡,隱隱與這個網絡產生了聯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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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未必清楚‘星骸’與礦脈的真正意義,”內行廠檔頭在密奏中分析,“但其敏銳地嗅到了其中蘊含的巨大利益——無論是礦石本身可能的價值,還是借此打擊格物院、阻撓新政的政治價值。故內外勾結,鋌而走險。”
與此同時,遠在雲南的調查組與當地駐軍,也展開了疾風驟雨般的行動。
沐王府(黔國公府)在接到皇帝措辭嚴厲、隱含問責的密旨後,不敢再有絲毫怠慢。當代黔國公沐天波親自坐鎮,調集精銳土司兵與朝廷駐軍混合編隊,以剿匪為名,對“金蛇幫”盤踞的幾處主要巢穴及可能逃竄的邊境通道,發動了多路同時進剿。
戰鬥在滇西的崇山峻嶺與邊境密林中激烈展開。“金蛇幫”雖凶悍狡詐,熟悉地形,但在朝廷正規軍有備而來的絕對武力碾壓下,依然節節敗退。數個重要據點被拔除,大量幫眾被俘或擊斃,囤積的走私貨物、武器被查獲。
最關鍵的一戰,發生在怒江畔的一處隱秘峽穀。內行廠探員根據線報與拷問俘虜得到的信息,鎖定了“金蛇幫”大頭目“過山風”及其核心骨乾的藏身之處。沐王府調集了最為驍勇的“滇南銳士”三百人,由一名內行廠高手帶隊,於黎明前發動突襲。
激戰從破曉持續到正午。“過山風”及其手下確實悍勇,憑借險要地形負隅頑抗。但朝廷方麵準備充分,不僅武力占優,更攜帶了數具格物院最新配發給精銳部隊的“霹靂火”(改良版集束手榴彈)和強弩。最終,負傷被擒的“過山風”在試圖咬破衣領毒囊自儘前被卸掉下巴,成了最重要的活口。
對其的審訊在軍營中立即展開。內行廠的手段,絕非尋常官府可比。不到一個時辰,“過山風”便精神崩潰,吐露了大量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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