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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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流放城的人發現，出不去了。
城門加了雙崗，進出都要搜身，城牆下多了巡邏的兵丁，五步一哨十步一崗。城外官道上，每隔三裡就有一個李家的人守著，盤問每一個過路的人。
城裡更亂。
李家的下人挨家挨戶踹門，不管你是開鋪子的還是賃屋住的，隻要見了生麵孔就抓，有人反抗，當場打斷腿。有人跑，追上去按在地上就打。
賭場停了，青樓關了，碼頭的活也停了，所有李家產業的夥計全被派出去找人，拿著三張畫像，見人就問：“見過沒有？”
街頭巷尾，到處都是李家人的吆喝聲：“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有人小聲嘀咕：“瘋了，這是真瘋了。”
旁邊的人趕緊捂住他的嘴：“別說話！你想死嗎？”
日頭升到半空的時候，李懷勝的馬車停在了府衙門口。
府衙不大，青磚灰瓦，門口立著兩個石獅子，已經被風雨剝蝕得看不出原來的模樣。守門的兵丁看見馬車，趕緊往裡通報。
李懷勝下了車，整了整衣袍，抬腳往裡走。
他在流放城幾十年，進這扇門的次數數都數不清。可每一次進來，他心裡都繃著一根弦。
府台大人姓趙，單名一個端字。
流放城的土皇帝，這話不是白說的。
在這流放城，不管你是李家還是薛家，是地頭蛇還是過江龍，到了他跟前，都得低頭三分。
他管著這一城的法度，握著這一城的兵權，上頭的公文是他收發，下頭的案子是他定奪。
李懷勝混到今日這個地步，不知道在他手裡過了多少招。
可他始終摸不透這個人。
趙端圓滑，圓滑得像一團棉花，你一拳打上去，使不上勁。你跟他說東，他跟你扯西。你送他銀子，他笑嗬嗬收了，轉頭該乾嘛還乾嘛。
這麼多年，李懷勝從不敢在他麵前托大。
今日也一樣。
他穿過二門，趙端已經在等著了。
趙端四十來歲，白白淨淨的一張臉，留著一撇小胡子，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他穿著一身家常的袍子，手裡捏著一把紫砂壺，正往茶杯裡倒水。
“李兄來了？”他抬眼，笑著招呼，“坐，喝茶。”
李懷勝沒坐。
他把一個包袱放在桌上，解開，裡頭是白花花的銀子，碼得整整齊齊，少說五百兩。
“府台大人，幫我找三個人。”
趙端低頭看了看那包袱，又抬頭看了看李懷勝，笑容不變。
“李兄這是做什麼？有什麼事坐下說，喝杯茶，慢慢聊。”
李懷勝站著沒動：“沒時間喝茶，我兒子快死了。”
趙端的笑容頓了頓。
他放下茶壺，歎了口氣：“我聽說了，唯一那孩子...傷得重？”
“重。”李懷勝盯著他，“所以我要找到那幾個人。葉清清，莫小五，薛子揚。三個人，各五百兩，隻要找到，銀子立刻送到。”
趙端沉默了一會兒。
他伸手，把那包袱往旁邊推了推，沒推回去，也沒收下。
“李兄，你這是為難我。”
“怎麼說？”
趙端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薛子揚，薛家的少爺，我抓了他，薛家來找我要人，我怎麼交代？”
李懷勝的眉頭皺起來。
趙端又歎了口氣，語氣軟了幾分：“李兄，你我相交多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可這事...你得容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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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走到李懷勝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該找的人繼續找。我這邊，該發海捕文書就發海捕文書，至於薛家那邊，你別急，咱們慢慢來。”
李懷勝盯著他看了半天。
那張臉笑眯眯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拱了拱手：“那就拜托府台大人了。”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聽見趙端在身後說：“李兄，唯一那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你也別太急了，急壞了身子，不值當。”
李懷勝頓了頓，沒回頭，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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